慈航渡起手就說,無法隔斷兩界,這固然是客觀事實,但太消極。
玉菩提的態度是不能將蒼生安危寄託於他人之念,無論是善念,還是惡念。
儒門方面則更重視秩序。
防備天界不能防備到當下秩序崩塌,不能激化三教內部矛盾,不能挑起與散修的戰爭,穩定大於一切。
另外,儒門的態度不消極,只是無法拿出一個妥善的解法。
像藺天刑指出的那點就很關鍵,如果時刻要分心關注天界可能的動向,長此以往,很難說三教方面會不會被拖垮。
天樗道域之主驌認為不適合貿然動作,否則可能弄巧成拙。
來自北天玄府的香六牙,在慈航渡提出無法隔斷兩界的前提下,提出一個方案,於兩界之間布下結界。
沒人笑他。
雖然在兩界之間布下結界行不通,但是對位於四境最上層的道境而言,可行性不低。
道境並不樂意自己被天界干涉。
飛升是飛升,又不是所有人都嚮往飛升,絕大部分人的基本盤都在人間,畢生守護的眾生也在人間,當然要守護好自己的基本盤。 能夠坐在最頂層的,就沒一個笨人,只是不同的人訴求不同。
神君拿出的改境界為頭銜方案怎麼樣?
很好。
對苦境而言很好。
對道境、集境、滅境作用不大,它們三個加一塊,疆域都不一定有苦境大,高手不夠多,勢力也不夠多,局勢簡單,對抗烈度低,對這種秩序上的頂級對抗沒有任何需求。
聖無殛表態:「此法對中堅戰力的培養弊大於利,可能激化與散修的矛盾,本尊認為,當慎重考慮。」
反對?這不就是在反對?用力太多容易過猶不及。
在眼下這種場合,可以立場不同,就像方才的天樗道域之主那般,但不能露怯,更不能承認自己錯了,否則在將來的對抗中失去先手,一旦翻臉更容易被先針對。
一切對抗轉理念分歧。
玉菩提說道:「但百姓能夠成為得利者。」
夏戡玄道:「對基層管理亦有利。」
「各派內部或許會產生動盪。」鑒心玄同樣持反對態度。 但。
「稟賦不足者,就算在當下體系,該蹉跎歲月還是會蹉跎歲月。」雲夢華琚表態:「與其讓他們浪費資源,不如分配給稟賦足夠的人,這部分人自然不會被體系變更影響。」
在過去,無論是先天、大先天還是頂級大先天其實都是先天,在待遇上沒有區別,在相同的職位,先天與大先天拿的一樣。
這怎麼能行呢?
倒不是說各方勢力想不到重新分配資源,嚴格來說,沒必要。
拿四魌界來舉例,詩意天城的四魌天源可以喝一杯倒一杯,慈光之塔都不敢這麼豪橫,苦境的富庶程度還在詩意天城之上。
過去不修改分配不等於現在不改,隨著三教內外勢力越來越多,散修先天、大先天、頂級大先天也在增加,此事確實可以推行,而且資源重新分配只是其中之一。
眾人更看重對地方上的治理。
不是每個勢力都像道真,直接治理管控下轄的三千里道國,大部分勢力統而不治。
即,雖然庇護著諸州、國,但除非出現難以解決的災害,否則門人不會幹涉其內政,就算干涉也不像道真那般有力。
治理不到位,壟斷也就不到位,秩序的整體效率相對低下。
那些練不上去的「冗餘人口」也都留著。 道真要更高效,這類道生會在合適的時機被派去前線,若是無法更進一步,就用自己的生命為神君創造價值。
這項方案若通過,苦境的對抗烈度將穩定在一個相對高的水平。
壞處?
就是聖無殛與鑒心玄說的那些。
「值得。」夏戡玄說道:「加強地方治理,百姓便能安居樂業,調整結構,可以給更多天賦更好的門人機會。」
「當下南、西、北三境局勢緊張,就算承擔一些代價,待全新體系落實,哪怕將來天界再插手我等亦有更多餘裕。」天佛尊表態:「這本就是我等該承擔的。」
內部矛盾各方勢力內部解決,三教與散修的矛盾,三教一起解決。
「與散修的矛盾不過小事。」雲夢華琚說話的語氣頗為隨意:「交給時間即可。」
和她一起前來的天極、地限兩人,臉上雖有憂色,卻未反對。
兩人非是食古不化之人。
比起直接反對,若是全新的秩序推行,天極與地限兩人更願意協助穩定秩序,此事對蒼生的裨益肉眼可見。
藺天刑出言:「投票表決吧。」 「若有必要,本君可提前解除千年之約。」神谿淡淡道:「以這最後八十載,為蒼生、道門與三教正道換一個更光明的未來。」
唱高調。
養徵信。
如今距離仙靈地界被冥帝覆滅,已經過去三十載,而四境三教大會召開的時間與地點,是十年前通知各方、廣傳天下。
「哼。」聖無殛冷哼一聲表達不滿,把道門保守派的姿態做足:「再起萬教大戰,百姓經得起你們折騰嗎?想治理地方,治理的方式是讓地方先亂套?」
「外敵若是趁此機會叩關,內外交迫,苦的還是百姓。」宿何年亦表態。
玉菩提環顧在場之人,緩緩道:「全新體系還有一大優點,能將我等對天界的態度融入,當可視為諸事合為一事。」
簡單來說就是不直接宣揚天界的隱患,哪怕有三教背書,也不可能說服所有人,甚至可能激發一些人的逆反心理,嘗試去衝擊境界,進而引發亂象。
新體系增加了修行境界,卻又沒有標準,可以直接攔下九成九九的人。
剩下的……
就在場之人具體修行水平如何。
「同意。」 「同意。」
「反對。」
「棄權。」
「反對。」
「反對。」
「同意。」
「棄……」
站在四境最頂端的先天人,若以平視的角度來看,與常人並無不同,這個世界就是一個極大的草台班子。
首議即是終議,諸事合為一事,谷玄鈞見證全新體系被投票通過。
他自己的境界其實沒有變化。
全新的體系從低到高為:後天、絕先天、超先天、大先天、頂先天、至高先天。
過去的頂級大先天如今為頂先天。 至高先天凌駕頂先天之上,儒曰大同,道曰彌羅,釋曰華蔵,儒、道、釋三教各推兩位。
儒門首推皇儒無上,其次則為夏戡玄,但夏戡玄以大局為由婉拒,故另一位空懸,算是給後來者留了條路。
道門由始尊與神君各自領其一,神君公開承認始尊之修為乃道界第一,尊始尊為道皇。
佛門在此事上爭議反而稍微大些。
最終,天佛尊代表中原佛界,宿何年代表西佛界,各領其一。
至高先天與其說是境界,不如說是道果,它不再單指某個具體的境界或概念。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若將之具象化,可以簡單分成兩個方面。
一者,自身實力的躍遷,單靠實力凌駕於頂先天之上,對「道」與「修行」的理解質變。
一者,在本門、三教乃至苦境的位置,境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怎樣的位置,你掌握有多大的能量。
谷玄鈞尚且看不到這麼遠,但位列至高先天的幾人對此一目了然。
聽上去好像很抽象,奈何真實的修行就沒這麼一回事,頭銜是頭銜,境界是境界,實力是實力,道果是道果。
道界第一、道界第二、中原佛界第一、西佛界第一、儒門第一,這如何不是一種道果? 滅境、集境、道境三境之人如何落實,那是他們的事情,苦境不干涉。
在苦境如果一名後天修行者夠上進,哪怕不擅長修煉,都可以通過鑽研經典,通過去地方上念經把頭銜提到「頂先天」這一層次。
而若將新體系視為境界,那就是給修行者提供了明確的台階去攀登。
標準?
沒有標準。
先攀登。
再怎麼修其實也就先天一個境界,分出這麼多台階,目的不是為了修煉,是為了修行,包括但不限於資糧重新分配、提高整體效率、給散修埋坑等。
全新的體系被推行、落實,全新的秩序在四境三教大會的主導下建立。
道門先天千年不出手之約提前解除,代表一個時代結束,以道真為首的道脈與以道武王谷為首的道脈的對抗,是全新時代的主旋律,道真與異殃猂族的戰線反而沒那麼重要,至少談不上新時代。
尋常三教先天聽到通知後的譁然,無法讓坐在頂層的人改變想法,反抗秩序的代價,他們無法承擔,更不願意承擔。
那就接受。
在絕對無敵者誕生之前,由三教正道主導的苦境秩序,以這六大道果為至高,儒門空懸的那個位置必然免不了人要爭奪。 不過也沒差別,這場四境三教大會,本就是萬古天驕齊聚一堂。
定下全新秩序後這場會議就結束,各方勢力私下如何勾兌,那是私下之事,沒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人論道。
當最頂層的人離開,群仙台下層的三教先天與修行者,亦分批離去。
『一眼看上去儒門的機會最大,但選擇在儒門證道,是我之追求、是我所願見嗎?』
『佛門多線開戰,道門內鬥頻繁。』
『我該先選擇哪條路呢?』
群仙台下,一名身形消瘦、灰衣黑髮的青年分析著信息,他如今的名字是——
一夕明道·玦殘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