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三教大會召開的時間、地點,除了送到各方勢力,亦在神州公開。
三教根本不擔心走漏消息,更不擔心自家高端戰力前去開會導致內部空缺,因為消息既然放出來,目的很簡單,讓所有人在這段時間內守分守己別鬧事。
平日中怎麼斗那是平日。
在四境三教大會召開期間誰若是鬧事,那就是在打四境三教的臉,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在這時考驗三教是不是同氣連枝。
如果誰覺得自己無敵天上地下,大可打上群仙台,一統三教。
群仙台,就四境三教大會的舉辦地,位於中原最中央,未來它會有另一個名字。
翠環山。
…………
蕭蕭九天氣,清澄自玄高。
飄飄散靈機,日月灌靈暉。
靈岳郁嵯峨,翠阜凌景霄。
仙台萬劫開,一煥諸天交。 谷玄鈞登上群仙台,入眼所見,基本都是生面孔,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皆有,身上法衣風格各不相同,大多帶有鮮明的教派特徵與時代色彩。
或頭上生有鹿角,耳垂修長,著白色袈裟;
『完全看不出深淺。』
或頭戴明黃高冠,身穿明黃袍服,外罩藍色裘氅,鬚髮皆白;
『完全看不出深淺。』
或紅髮束冠,神色清冷,不怒自威;
『完全看不出深淺。』
或……
——完全看不出深淺。
總而言之,四境三教有頭有臉的人物,皆來到群仙台,真正的強者,都很低調,似乎大家都保有某種默契。
而且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來到頂層,就像道門的萬仙大會一樣,座位都有講究。
全場看起來實力最強的不是別人,正是谷玄鈞自己。 他方成就大先天不久,身上清聖氣機似乎要溢出來,與天地靈機交互,顯得很扎眼。
幸好,谷玄鈞不是一派掌教,而是始尊門下翹楚。
否則面對眼下這般情況真的很難繃住。
看起來弱的一個比一個強,看起來好像很強的其實很弱,作為晚輩,不是沒有好處,谷玄鈞沒費多少功夫就繃住,從容走到聖無殛身後的位置坐下。
是,三教是同氣連枝,可同氣連枝是面對外人的狀態,群仙台上有外人嗎?
有嗎?
沒有。
所以要勾心鬥角。
誰敢露底,就等於主動暴露信息,必然會被有心人記下,指不定哪天冷刀子就來了。
比如谷玄鈞自己也是這種想法。
——三教原本道為首!
想要達成這一偉大目標,必須了解道門,了解友教,可以說,在場之人,大部分、絕大部分都是他的對手。 當谷玄鈞這樣想的時候壓力撲面而來,當他想要做事時,晚輩這層身份就是束縛,不是說他沒有以下克上的氣魄,氣魄沒屁用,小資歷在這個時候感受到的壓力就是大。
於是。
谷玄鈞將目光投向坐在不遠處的少年。
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道門最長、最獨樹一幟的尊號,前代道界第一人,當代道界第二人。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谷玄鈞當年能夠拜入道武王谷,被始尊收入門牆,就是因為有神君的介紹信,不僅如此,他在道真的長樂妙嚴宮受過神君傳道,後來還受過北芳秀提攜。
彼時谷玄鈞作為後進先天,道界的問題確實輪不到他解決。
如今至少能與道真神君同台而坐。
「……」
少年向他看過來,微微頷首。
谷玄鈞見狀趕忙回禮。
與此同時,坐在少年身後的金髮青年也向他看來,打了個照面,便直接移開目光。 ——好,這個能看清實力。
——比我弱。
道真玉樞的名號谷玄鈞不可能沒聽過,神君最小的弟子,在雷法上有極高的天賦。
坐在神君背後另一側的青年,其名號更是如雷貫耳——道樞。
『師君,那是誰?』月無缺開啟傳音。
解天籟為他解答:『谷玄鈞。』
月無缺又問:『師兄你認識他?』
『他當年來過好生玄上天,是師君引薦,方才拜入道武王谷,前些年拜入始尊門下,如今算是道武王谷風雲人物。』解天籟回道。
月無缺反手給來了句:『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
解天籟語氣平靜:『回去道真我將卷宗拿給你。』
月無缺聞言,立刻炸毛:『師君你看他!』
『無缺你確實需要多看了解這些,否則往後出門在外,連誰是誰都不認識。』神谿說道。 月無缺開始轉移話題:『集境、滅境與道境來人,看上去也不怎麼樣,典籍中不是記載說苦境環境最差嗎?』
神谿反問:『苦境環境還不差?』
月無缺對相關信息不甚了解:『難道其他境界不像苦境這樣?』
『不然呢?』神谿淡淡道:『真要論物產,四境之中以道境為尊,其次是苦境,然後是滅境,最後是集境,不過這只是本君的一家之言。』
月無缺直言道:『可道境來人修為怎麼還不如滅境?』
作為頂層唯一的「後天」修行者,月無缺倒是自在,他仗著自己年齡小,一陣軟磨硬泡,才讓師君與師兄帶他一同前來見見世面,臨行前特意服用了用以偽裝的靈丹,確保秘密不會泄露。
作為少年天驕,月無缺主打一手眼高於頂看不起人。
當然,只是口頭上說幾句,不是真眼高於頂看不起其他人。
『環境好,物產豐富,壓力小。』神谿又給出另一種答案:『苦境局勢最為複雜,集境對抗烈度低,滅境儒聖佛道與邪靈姑且算兩分天地,道境基本沒有敵人。』
月無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排名的嗎?』
解天籟說道:『這樣便於理解。』
『好吧。』月無缺又道:『怎麼還不開始?難道還有人沒來?』 神谿笑罵:『你急什麼?』
『急著看熱鬧啊。』月無缺理直氣壯。
類似三人這樣的傳音,在其他群體之間同樣存在,到了頂層,很少有孤身前來的,像太上府同樣是三人組。
與「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月無缺不同,谷玄鈞對在場之人,至少苦境之人都識得,只是別人不一定認識他就是了。
『收神!』
隨著聖無殛之傳音落下,牽頭四境三教大會的天佛尊開口。
先歡迎各方前來,然後說明天降聖器對蒼生造成的影響,並表明佛門對此事的態度。
可以概括為:
——我雖然被推舉為佛界之主,但在此事上我不護短。
佛門短嗎?
難說。
這當然不是天佛尊的原話,而是谷玄鈞的理解。 第一議:對天界的態度。
「四境之中,道境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修行者飛升最容易。」天佛尊說道:「相應,也最容易受天界影響。」
來自道境的代表,是一名中年:「佛尊認為天界還會有動作?」
天佛尊回道:「有再一、再二,便會有再三再四。」
「我等無法隔斷兩界。」慈航渡出言:「只能被動接招。」
作為滅境儒聖佛道之聖翁,慈航渡是佛門修者,儒聖佛道乃是以佛門為主導的滅境特色化三教合一勢力,成就先天者便可稱「儒聖」,屬於批發頭銜。
夏戡玄補充道:「還有一點,三教之內追求飛升者不少,遑論三教之外。」
當下眾人談的這些只有頂層能聽到,在下面的那些修行者,要等頂層商議出結果,才能收到消息。
天佛尊詢問:「諸位的看法呢?」
「或許天界是出於好意,但我等不能將無數蒼生之安危,寄於他人一念。」玉菩提道:「還是早做準備為妙。」
來自天樗道域的驌提出一種可能:「若我等之舉反而激化雙方矛盾,又當如何?」
玉菩提說道:「天樗道域之主所言在理。」 「賭他們不會惹出來禍事,你不如賭明日苦境會爆炸。」聖無殛開口。
「順其自然,未嘗不是一種解法。」驌繼續說道:「兩界相隔之下,天界能做到之事有限,我等貿然動作恐會弄巧成拙。」
藺天刑在此時開口:「有句老話叫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
來自西境的定光佛出言道:「我等總不能時刻關注天界動向。」
「若是在兩界之間布下一層結界,是否能阻擋天界插手?」跟隨鑒心玄前來的香六牙,給出一個聽上去好像有一定可行性,實際上很難達成的方案。
夏戡玄直言:「這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道門人還是太敢想了。
不過,各方對天界的態度大差不差,沒誰願意樓上多一個不穩定的鄰居,就算過去對天界態度相對友好的道境,都對它產生戒備。
「……」
「要以結界隔斷兩界確實極具建設性,可惜太有建設性,反而難以落實。」
神君在此刻開口:「本君倒是有一個能落實的方案,各位若有興趣可以一觀。」 一沓白紙憑空化現,神谿隨手以三寶玉如意輕劃,紙張飛向頂層在場眾人,其上內容,便是改境界為頭銜的方案。
幾乎算是對現有的修行體系動刀。
只是。
現有修行體系本身其實也沒有多大用處。
拿佛門舉例,法華宗六個境界,密宗金剛界九個境界,唯識宗五個境界,單說什麼後天先天能修出個屁來?
不同的人在看到紙上內容後神色不同,或是思考,或是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