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吾宗,太乙爐心,白髮女冠斜倚在玉床上聽赤發青年匯報:
「《道邪變》、《遊刃變》、《川海變》與《無情變》被封印在六一天心垣,《混沌變》不知所蹤,《夢蝶變》在神君手中,《支離變》因為能離析空間大概率去到宇外。」
三張古卷飄在玉床前,一張上繪鯤魚與鵬鳥圖案,海天相接,風水輪轉,魚與鳥形成一對陰陽圖,右上方豎著寫有「鯤鵬變」三字;一張繪有寥廓天地,下有群峰上有雲氣,清濁同顯,六通四辟,右上方豎著寫有「天下變」三字;最後一張是《真人變》。
「除了大姐姐給我的《真人變》,這些年我依照神君給的線索,找到了《鯤鵬變》與《天下變》。」
「《鯤鵬變》能轉化有形之物的性質,《天下變》能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
陸蒼絕與白髮女冠簡單介紹了兩頁新找到的魔冊的能力。
「道術將為天下裂。」雲夢華琚的目光落在那捲《天下變》,說道:「這一卷,本真要借用一段時日。」
「神君如今承『天邪』之號,煉吾宗亦完成以天邪代道劫,但他對魔冊,似乎並不上心。」陸蒼絕道出自己的疑惑。
雲夢華琚輕飄飄說道:「無非是尚未到需要用到它們的時刻。」
「其餘幾卷我會繼續讓人尋找。」陸蒼絕將那捲《天下變》奉上:「大姐姐需要這一卷,便先拿去用。」
「慕滄俠身死,倒是件不大不小的憾事。」神谿說服慕滄俠,出乎雲夢華琚之預料,卻在情理之中,她接過《天下變》後輕嗅,再來的話語讓陸蒼絕瞳孔地震:「果然是夫君的氣息。」
「……」 陸蒼絕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雲夢華琚對他的反應並不在意,當慕滄俠徹底身死,神谿成為十變魔冊的主人,魔冊雖然看上去還是魔冊,內里卻悄然發生過某種變化,讓它成為神君這位主人的延伸。
旁人對此一無所知,但云夢華琚對神谿的氣息太熟悉,兩者接觸她便知曉那種變化。
將《天下變》納入體內,感受著那熟悉的氣息在體內流轉,雲夢華琚眯了眯眼,道:「小蒼絕當聽說過棄三教。」
「一個自不量力的勢力,被人當槍使,結果絲毫好處沒撈到。」陸蒼絕迅速反應過來:「大姐姐是想讓煉吾宗與它接觸?」
雲夢華琚說道:「對煉吾宗而言此事沒有成本。」
「它能發揮的作用確實有限,但開疆拓土乃是大功。」陸蒼絕瞭然:「提前布置一手,將來神君需要煉吾宗轉正時可以賣掉它。」
煉吾宗上岸?
陸蒼絕上岸!
在煉吾宗繼續當宗主不是說不好,但上岸去道真必然更海闊天空,煉吾宗只是個手套,只是塊跳板,神君總有不需要它的時候。
除此之外,煉吾宗的體量只能供養出一名大先天,這是先天缺陷。
道門正宗可以拿煉吾宗刷功績,只是他們找不到煉吾宗總壇,三教能拿棄三教刷功績,一個小小的反對勢力讓三教各推出一名新秀,那煉吾宗為什麼不能拿棄三教刷功績? 什麼?
這是和道門正宗搶資源?
難道在面對佛門和儒門時煉吾宗不是正宗?
陸蒼絕的修行水平,終究是被至人與神人雙重教導,不會差,奈何他成也煉吾宗,敗也煉吾宗。
雲夢華琚則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她有了自己的太上府,又沒有與天極、地限撕破臉,固然沒辦法直接將門下弟子作為耗材,但也能以他們來輔助修行,不是說她在意那些庸人,而是這層身份是自己的重要籌碼,一旦失去它自己的重要性將會暴跌。
煉吾宗與天下第一人這兩隻手套,能在不同領域發揮作用。
前者能夠試驗功法武學,後者研究人體、機關以及術法等效率皆不錯,晏君臨作為神州聞名的醫者,能給雲夢華琚帶來諸多利益。
這些年,雲夢華琚在模仿神谿的模式,不過也沒有照搬,比起明面上的結構,更多還是學習那種思維,以更小的代價達成更多的目的,事實證明這一套確實好用。
讓雲夢華琚遺憾的是另一件事。
當年在群仙台,她明確注意到神谿外相上的變化,這代表他之修為又有精進,奈何最先親深體驗的不是自己。
若非必要雲夢華琚不方便前往道真,可神谿既不到太上府,也不到煉吾宗。
好在還有《天下變》能讓她聞一聞味道。 多少能起到慰藉作用。
「你既然有想法,便可安排。」雲夢華琚拿出本薄冊:「這些可以給那些人材試試,成果對小蒼絕你也有幫助,是否要落實看你個人選擇。」
…………
從以洞神梭拿下送貨上門的龍鮶一魂,到與神谿一同將它料理,再到將它做成衣服,用元神穿上回到異殃猂族劫脈駐地,並以神谿幫忙推衍的手段控制龍鮶另外兩魂,攏共也沒有消耗別參辰多少心力,更沒有消耗多少時間。
暴露?
一群沒見識的土鱉。
雖然別參辰打不過明狴荒禘,也打不過幽明無明,這不妨礙他覺得他們土鱉。
來苦境這麼久,與道真對峙這麼久,異殃猂族的文明很難說有沒有進步,沒那麼文盲,不等於修行文明在進步。
因此。
別參辰適應身份後按照劫脈規矩,向劫狴吞烽發起挑戰。
能者上,庸者下。
脈主輪流坐,今日輪到我。 「靈鮶,不過是成功奪取了一副軀體,便讓你自大到要與本座背道而馳。」劫狴吞烽看著與他宣戰的別參辰,凜然道:「拿出實力,然後領受失敗。」
「劫脈在你領導下,對外未能建功,對內一日不如一日,劫狴吞烽,你該退位了。」別參辰面對那傾軋而來炎氣一派從容。
誠然,別參辰硬實力比劫狴吞烽差些,很可惜這裡是苦境,根基強,不一定真的強。
異殃猂族的修行文明未曾進步,入侵苦境時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功法、武學亦不曾疊代過。
別參辰過去未與劫狴吞烽打過照面,對他的信息了解有限。
不礙事。
玉清宗衡可是神君的好友。
於是,關於劫狴吞烽,或者說其所修《敇天玄鋒訣》的缺點,直接被神君列出來,別參辰沒有修煉這部武學也無妨,他與劫狴吞烽的硬實力差距不大,這點差距無法抹平武學的缺點,兩人尚未動手勝負便已判下。
在衝突產生的第一時間,八凶中速度最快的絕羚趕到現場:「鏖主,鮶君,發生何事?」
接著八凶中的其餘六人亦陸續到場。
「我認為劫狴吞烽不適合做脈主,所以按照劫脈慣例,向他發起挑戰。」別參辰說道:「有勞諸位做個見證。」
在場之人聽到他的這番話,神色各不相同。 八凶是劫脈的中堅,但不是每個人都忠於劫狴吞烽,尊重強者,是劫脈的傳統,向脈主發起挑戰同樣是劫脈特色。
赤發紅眉毛的赤羆說道:「靈鮶你瘋了?」
飛蛟捋了捋白髮:「作為我們之中最先奪得人族之軀的那個,希望你不是最先死的,不然太丟臉。」
神色陰翳的蚩蛾亦道:「劫狴吞烽,該你證明自己能繼續當脈主了。」
一身滄桑落拓的靜狼出言:「劫脈強者為尊。」
怒犼、寒鳶、絕羚亦各自表態,這是劫脈的傳統,像絕羚確實希望劫狴吞烽被擊敗,這樣她承擔的風險就會降低。
嗖!
八凶見證,眾人來到劫脈演武場,別參辰與劫狴吞烽對立。
參辰斬被別參辰化出:「請。」
語落,通體赤色,上飾金色銘文的九炎饕烽戟出現在劫狴吞烽手中:
「一招,讓你明悟彼此差距。」
炎流滾滾,饕火蔓延,劫狴吞烽運使《敇天玄烽訣》,欲爭得先機。 別參辰側身避過迎面而來的銳芒,在劫狴吞烽持戟斬落之刻,手中刀鋒一遞,沿著長柄向下削去。
劫狴吞烽見狀不得不變招,鬆開長柄,雙掌橫推而出。
砰!
只見別參辰一掌推出,借力向後退去,並未選擇與劫狴吞烽硬拼。
倏見!
蓬!
就在劫狴吞烽重新握上九炎饕烽戟之時,銳芒綻放,一朵血花在他右臂炸開,僅是一招,便讓這位劫脈之主面露訝異。
「靈鮶你,怎有可能?!」
作為唯一練成《敇天玄烽訣》,並有所成就的強者,長久以來,劫狴吞烽都不曾將座下八凶看在眼中,哪怕他們有些小心思,比如蚩蛾就一直對他不服氣。
靈鮶的變化確實太過於駭人聽聞。
不僅劫狴吞烽震驚,在場外觀戰的其他八凶同樣震驚。
「仍使用元身的你,又怎能了解這份力量的強大?這與道真神君同出一源的功體,」別參辰催動鮶龍功體證明身份,純正道門真元加持寒屬猂元。 「寒川破海!」
龐然鮶龍虛影在別參辰周身游弋,地面先是蒙上白霜,又被寒冰覆蓋。
劫狴吞烽元功再催,赤色饕餮虛影張開巨大肉翅,向天長嘯——
「敇天玄烽·雄噬山河!」
轟!
冰火極端交鋒,熾熱的蒸汽瀰漫開來,遮擋住觀戰之人的視線,刀兵交擊聲傳出,破碎的銳芒四射。
鐺!
一聲鏘然響徹雲霄,白色蒸汽散去,九炎饕烽戟插在地上。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長刀架在劫脈之主脖頸間,別參辰淡然道:
「劫狴吞烽,你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