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泉寺,大雄寶殿,一名皮膚黢黑五官猙獰的壯漢跪在佛像下,與坐在前方的白髮少年陳明近來之事。
玉織翔聽完後正色叮囑道:「此事貧僧已悉知,劫脈既易主,你等當以個人安危為重。」
那名壯漢雙手合十:「是。」
「去吧,此時回返當不會被人注意到。」玉織翔抬手,一層佛光落在他身上,將人送走。
劫脈中選擇皈依的族人是少數,玉織翔會以佛血度他們入門,然後灌頂傳下密法,讓他們通過修行穢跡金剛法來克服先天缺陷。
效果相當不錯。
「別宗衡成為劫脈之主,應當是道真神君正式落子。」玉織翔思索:「絕羚送來的信息沒有漏過任何細節,以八凶的力量,想要奪舍一名已有準備的道門大先天,幾乎不可能,所以必然是靈鮶出了問題。」
「根據戰況來看別宗衡實力要差些,但劫鏖主的武學被破盡,所以實力強卻快速戰敗。」
「別宗衡的想法應該是……」
拔掉劫脈的爪牙。
作為能坐群仙台頂層的新晉佛門大先天,玉織翔與別參辰打過交道,不僅如此,他還全權負責佛門對異殃猂族之戰線,這代表這位少年上師掌握有大量信息。
異殃猂族之人沒有覺得不對,因為他們對猂靈奪軀有絕對的信心,但玉織翔不一樣。 他敏銳察覺到背後的問題。
這是好事。
無論南境的異殃猂族或北境的火宅佛獄,在正常情況下,單對單,三教方面其實是劣勢,因為這些來自異境的族群更擅長廝殺,對他們來說不戰鬥就無法生存。
隨著雙方長期對抗、僵持,異殃猂族與火宅佛獄得以充分休養生息,外部壓力降低,可用戰力反而在減少。
劫脈因為劫鏖主的高壓政策,哪怕最嚴峻的生存危機已得到緩解,仍枕戈待旦。
這不好。
此事玉織翔難以解決,道門願意著手解決是好事,三教在維持穩定與治世這些方面,有異境難以想像的豐富經驗。
…………
「咳咳咳——」
獨千秋與岳雲深的第一千次切磋,因獨千秋突然失誤,讓他迎來首敗。
岳雲深丟掉木劍,上前詢問:「千秋,你怎麼了?」
獨千秋氣機有些紊亂:「體內真元突然出現斷流,使不上力氣,可能是之前與骷山七煞交手留的後遺症。」 岳雲深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讓我一觀。」
出言同時岳雲深先為獨千秋把脈,神色肉眼可見變得沉重,然後為他渡入真元,得到的反饋驗證了方才的推測。
「……」
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棘手。
很棘手。
獨千秋詢問:「怎麼了?」
「……」岳雲深想了想,先與他說:「千秋,我接下來說的事,你千萬莫要激動。」
獨千秋追問道:「究竟怎麼了?」
「千秋,你骨絡有異,並非後天所致,而是先天自成。」岳雲深斟酌著話語:「當你功體精進到一定境界,它便被激活,導致內元逆流向全身要穴,於經脈中沉澱。」
獨千秋皺眉:「為何會如此?」 「以現在的速度來看,三年之內,若能通竅順脈,千秋你之元功將迎來爆發飛升。」岳雲深先講了好消息。
獨千秋神色凝重:「若是失敗呢?」
「穴竅經脈將徹底封閉,永世成為廢人。」岳雲深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欺騙:「我一定會找到方法助你通竅順脈。」
簡而言之。
像獨千秋這樣的情況屬於天賦太好,好到令人髮指,方才遭此厄。
「好。」獨千秋提起精神。
然而,事情並沒有岳雲深與獨千秋想的那麼樂觀。
第一年,岳雲深行走江湖,遍尋奇書,並未能找到為獨千秋通竅順脈的方法。
第二年,獨千秋開始變賣家產,或以之換取功法、武學,或換取醫書、寶藥,卻仍舊不得其法,這時兩人都不再抱著樂觀的心態,但是都沒有放棄。
第三年……
獨千秋背負行囊,手中拿著一卷書冊,邊走邊看,因太過入迷撞到前方行人,重心一偏直接將人絆倒,行囊掉在地上,書冊四散。
獨千秋起身後先與被他絆倒的兩人致歉: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自從真元逆封經脈穴竅,他的體力越來越差,名聲也越來越差。
那兩人站起身,其中一人看清是誰後,直接說道:「怎麼又是這些沒用的武功秘籍?」
說完,彎腰撿起一本。
獨千秋說道:「這些秘笈才不是沒用的。」
「若是有效,你現在還會這麼廢物?」那人話語中滿是嘲諷:「從山莊變成四進院,又從四進院變成小院,散盡家財,也沒見你有長進。」
獨千秋將散落在地的書卷放回行囊,重新背起後看向那人:「把秘笈還我。」
那人拿著秘笈,存了逗弄他的心思,在獨千秋上前取秘笈時硬拿著不給,想與他過幾招。
就算如今功力盡失,體力亦大不如前,但終究是年少成名的天驕,且在過去這兩年裡看了許多秘笈,僅用技巧便將人擊退,奪回秘笈。
那人被「廢物」所敗頓時惱羞成怒。
「好啊!敢打我!」
說著便開始捋起袖子,並與放才一同被絆倒的人說道:「兄弟,揍他!」 另一人正看熱鬧,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立刻決定要幫場子:「一隻軟腳蝦,還敢反抗!」
獨千秋見兩人如此神色變得凝重。
換在三年前,這種貨色,他一隻手能輕鬆打一百個,可如今雙拳難敵四手。
正當那兩人準備動手,一道背負刀劍的身影突然出現,喝道:「退下!」
兩人看到來人不由後退幾步:「是人稱武濤文貫的……」
岳雲深冷哼道:「還不走?」
與變成「廢人」的獨千秋不同,這兩年,岳雲深名聲大噪,那兩人不欲得罪他,趕忙退走。
「好友。」岳雲深看向友人。
獨千秋輕嘆:「又被你救了一次。」
「我帶你最愛喝的酒來了。」岳雲深上前勾著他肩膀說道:「走,到外面散心吧。」
「嗯。」
兩人來到城鎮外,尋了片樹林席地而坐,岳雲深拿出酒罈與酒杯:「你最愛的劍南春。」 「想當初,我們同修許久,仗義行俠,現在你已經成為武林中的傳說。」獨千秋感嘆:「而我卻成如今慘狀。」
「你天生筋脈骨骼殊異,需以特殊之法通筋活脈,據傳,擁有此種筋骨之人,只要能衝破關竅,能為將遠超我數倍以上。」岳雲深給兩人杯中倒了酒:「當年我根據好友你之症狀做的推斷後來被找到的記載證明,好友,莫要放棄。」
「我此番換得一本《寰宇奇玄》,其中記載了三項秘寶,或許能幫到我。」獨千秋從行囊中拿出一本書冊。
岳雲深看向它:「嗯?」
獨千秋介紹:「誕鬼妄筆,傳聞能發揮荒誕異想,使寫下的文字成真。」
岳雲深搖了搖頭:「此筆無論功效、下落皆不明。」
「還有兆向未來之鏡,只要擁有強烈意志之人,它會顯映此人未來之貌,據記載,意志堅定者可以改變自身未來。」獨千秋轉而介紹起第二件事物。
岳雲深說道:「它太過虛幻。」
「最後一個,盤古開天達願石,道真北宗宗主北芳秀曾依靠它突破修為,據記載可以達成任何願望。」獨千秋繼而道。
「……」岳雲深提醒:「好友,天下間沒有不勞而獲之事。」
獨千秋卻道:「這是我僅存的機會。」
「如果好友非要選。」岳雲深咬了咬牙,與友人說道:「我們去南方,去道真,那位道門神君乃是成名已久的正道砥柱,道真重器總好過來歷不明的事物。」 堵不如疏,在過去在這兩年中,岳雲深找過無數典籍,皆無對治之法。
就連海市龍燈岳雲深都去過。
尋常手段若無用就只能將目光投向三教,關於盤古開天達願石,岳雲深行走江湖時,亦曾聽聞過。
距離三年之期越來越近,能夠試過的方法都已經試過,岳雲深擔心,獨千秋會做出不理智的決定,所以選擇先下手為強。
至少盤古開天達願石有道門神君背書,另外兩件純來路不明,也沒什麼成功案例。
尤其是兆向未來之鏡。
「好。」
獨千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岳雲深無奈道:「你這樣喝會醉的。」
「那就讓我先醉一場。」獨千秋乾脆放下酒杯舉起酒罈:「雲深,多謝你,到現在還願意把我當朋友,一次又一次救我,一次又一次幫我,不然我可能早就死了。」
…………
就這樣,獨千秋醉了一場,待他酒醒,岳雲深與他沐浴更衣,兩人收拾好行李南下。 別看岳雲深在江湖上闖出名號,一度被人稱為武神,可他終究是散修,與獨千秋進入道真轄區後還是被震驚到。
兩人一路抵達好生玄上天外,道真本部化入天地,難窺蹤跡。
岳雲深朗聲道:「武濤文貫·岳雲深求見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
毫無動靜。
「獨千秋求見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獨千秋未讓好友一人承擔此事。
……
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此時。
「岳雲深?」
一道聲音自兩人身後傳來:「堂堂武神來道真做什麼?」
兩人聞言轉身,看到一名端著菸斗的俊朗青年走來。 「所謂武神,乃江湖好事者給取的外號,兄台切勿當真。」岳雲深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