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兼修,不僅要面對外部因素,還需要面對內部因素。
輪番進入三教修行可以,掌握權力不行,掌握權力是過界之舉,既可以當三教公敵還可以當三教罪人。
改換身份化名進入三教修行,無論是兢兢業業還是超凡入聖,都是不錯的發展路線,待到學習到精髓,直接體面請辭離去即可,甚至還能留一些絕學與傳承。
有沒有人修行不重要。
態度很重要。
這就是三教兼修的外因。
若是求穩,修行期間別去碰鎮教絕學這一檔的功法與武學,並保證所學不會外傳,就算離開也能混個名宿的身份。
就像神谿與雲夢華琚說的那樣,儒門與佛門都缺人,一名大先天帶來的助力,哪怕只有百年都能發揮巨大作用。
道門不缺?
如今中原是儒門治世,佛門在多線開戰,道門比較閒,自掃門前雪當然不缺人。
內因就是老生常談的三教功體衝突,雖然理論上,三教功體相輔相成,儒道釋三氣貫連,儒元與佛元對應陰陽,道元作為切開陰陽的那條龍紋線,三元合一自生造化。
但真正同修三教真元就會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完全是成長陷阱,驚世大坑。 三元互相牽制,任何一種功體都做不到全力施為,能夠發揮出七成威能,已經是當事人稟賦與才情超絕。
更大的可能是在修煉過程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讓自己受創,乃至當場爆炸。
三教同修與原地爆炸完全能說是強相關。
以一主二輔的原理修行會更加安全,只是神谿希望玦殘何三者兼修,修出些成果,這樣也不枉他一番布置。
「三教合一這條路確實不好走,就算是我與夫君,想要嘗試亦有風險。」雲夢華琚同樣沒有去走三教兼修的路子,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不是說看到別人走某條路自己也要走。
少年神君將手掌抽回,走到座椅前坐下,靜候結果:「本君可以為他提供些助力。」
雲夢華琚來到座椅前跪下,隨手掐訣在殿內布下陣法結界,使之成為一個獨立空間,出言同時手上已經開始動作:「助力?」
「這些年本君創了兩部化體法門,其中一部叫做《太上忘情篇》,能將自身善惡斬出,另作兩具化體,但轉化率有些不盡人意,以頂級大先天的標準基數,收回化體約莫只有兩成提升,毫無疑問是失敗之作。
另一部叫做《一氣化三清》,可以在本體之外修出三道元神,演化出三具化身,若將之用在外人身上可將其一分為三,相較而言轉化率應該會高些,修行難度與風險同樣更大。」
在掌握諸多資糧的前提下,以神君的稟賦與才情不難推陳出新,問題在於,似這般法門能創出來不等於能夠修煉。
理論可行不等於能落實。
具體效果如何需要借人材進行驗證,神君又不想霍霍門人,那就只能找野生人材。 「嗚……」
雲夢華琚螓首下俯,神色帶著鑽研大道的專注與渴望,口含天憲,一本滿足。
三寶玉如意輕叩座椅扶手,少年神君輕撫著女冠的白髮,不由眯了眯眼:「他若無其他手段解決三教功體衝突,本君可以送他一部,讓他去試試成色。」
就算《太上忘情篇》與《一氣化三清》這兩部法門大坑小坑一堆,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們確實都是極為上乘的化體之法。
甚至。
神谿還向君軒轅學習,別人修煉出自自己的化體法門,分出的化體究竟跟誰姓,有待商榷。
君軒轅的《六殺魂》能練出六個化體,七重冥王能分出七大化身,阿修羅主宰有《血肉骨一體三化》,他們各自存在缺點,並未脫出神谿對化體這條路的定義。
樓至韋馱的《天佛五相》與其他化身之法稍有不同,雖然靈識五分分出五種化身,代表的卻是不同的修行與歷練,作為五大法門的載體修出成果後一舉統合,成就無上法。只是它的實力轉化率同樣談不上有多高。
如果要在化體這條路繼續前進,轉化率是必須要攻克的難關。
雲夢華琚那張清冷玉顏上染色紅霞,藍色眼眸低垂,凝視著眼前仙鋒,感受著自己每個動作帶給少年的反應,心情愉悅。
「這種法門對夫君應當是負累吧?」
傳音帶著些許顫音,雲夢華琚對神谿實力的判斷一直在線,即便無法確定他具體強大的何種程度,根據外相變化、氣味變化,可以得到他變得比上次見面更強的事實。 而真正讓雲夢華琚感到開心的是,仙鋒仍能為自己而出,讓心愛之人因自己而情動依舊如此美妙。
比《天下變》來得真實、熾烈千萬倍。
至於《玄牝大法》?
如果神谿沒有主動運轉,雲夢華琚也不會主動運轉。
「所以才需要人材幫忙驗證法門效果,若無實際案例,如何完善?」少年淡淡道:「總歸不需要消耗多少心力。」
雲夢華琚請求:「可否借我一觀?」
少年聞言並未拒絕:「本君與你講吧,它們於你而言亦無用處。」
一邊體會著極致的溫柔,神谿一邊與雲夢華琚講解法門,兩者都是實驗品,能從她這裡得到些許靈感與反饋也不錯。
「天地為爐,煉吾凡心,善惡為炭……」
兩篇化體法門都不是一般複雜,好在雲夢華琚稟賦與才情皆不差,底蘊亦足夠深厚,理解起來還算輕鬆,她聽出《魄書》的相關內容,但又有不同,還有一些理論,就算是她都不曾從典籍中看到過。
《太上忘情篇》的難點,是如何在剝離善惡後守住「我」。
《一氣化三清》的難點,是如何平衡不同元神承載的力量。 即,無論修哪篇,都需要以其他功法、法門為它將缺點彌補,否則必會修出問題。與佛門至高心法《涅槃淨體如意法》一樣,絕對不在內中添加任何不相干內容。
雲夢華琚亦未能立刻推衍出配套的法門,理論上配套,實際上如果她不曾修煉,亦無法確定是否能發揮作用。
三刻鐘後。
「呼——」
少年呼出一口濁氣,掐訣穿戴整齊,垂眸看向跪在座椅前的白髮女冠。
雲夢華琚仰頭,檀口微啟,口中含著真鉛並未咽下,她歪著頭眨了眨眼,帶著討好,像是在向少年證明什麼。
這般乖巧誘人的模樣與面對旁人時的冷漠形成強烈反差。
「挹天愈他們那邊一切還算順利。」神谿唇角微揚,輕笑道:「好了,可以將獎勵收下了。」
這時雲夢華琚才配合的將真鉛煉化,熱流直入肺腑,讓她十分愉悅。
隨後只見她重新張口讓少年檢查,確定沒有遺留。
雲夢華琚目光落在少年臉上,那對異色瞳與過去相較,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威嚴,若非今日他有正事要做,她真想細細品嘗如今的神君是何等滋味。
挹天愈與晏君臨為玦殘何治療的全過程,不僅神谿在關注,雲夢華琚也在關注。 她自地上起身詢問:「夫君準備去見他?」
「當然。」神谿站起身:「做了什麼,就要讓人知曉,這樣別人才會領你的情,一聲招呼都不打那是蠢貨。」
雲夢華琚道:「我與夫君一同。」
神谿隨口詢問:「異殃猂族你研究過嗎?」
雲夢華琚微微頷首:「當初擒捉過幾個與晏君臨解剖,算是有簡單了解。」
神谿又道:「那你可能看出挹天愈就是玄魁敇天?」
「他?」雲夢華琚還真不知道此事。
神谿與她說道:「他在研究讓異殃猂族擺脫先天之症的方法。」
「經過此事,他與晏君臨有了合作基礎,後續可以此點切入。夫君是要幫他?還是要掌握他的進度?」雲夢華琚沒有在挹天愈就是玄魁敇天一事糾結,也沒有在意他與神谿的關係,而是直接據神谿給出的信息推衍。
「都有。」神谿回道:「在必要之時幫他完成此事。」
雲夢華琚頷首:「我會吩咐晏君臨。」
………… 短短兩刻鐘,對玦殘何而言就像經歷了兩段不同的人生,從宿疾有了被治癒的希望,到正式開始治療他等了十年,整整十年。
很久嗎?
不久。
當腦中異物被化開取出,當鳴水將經脈一點點接續,當玦殘何運轉功體,以自身真元溫養並未散去的鳴水,他只覺得渾身無比輕鬆,這是他在過去不曾有過的感受。
「可有不適?」
正當玦殘何內視檢查自身狀態時,一道聲音傳入耳中,讓他猛地睜開眼。
左臂搭著白玉如意的少年身影映入眼帘。
「神君?」
玦殘何怎麼也沒有想到,神谿會來,他認為自己沒有那麼重要,彼時神君的安排,已經算仁至義盡。
「很意外?」神谿取出一隻玉瓶:「今日這般重要之事,本君總不能真不管不顧,至少要親自監督治療過程,確認無誤。」
「這枚太微紫蘂明珠丹予你,觀你模樣,就不像能沉住氣的。」
神谿走上前,將玉瓶交給玦殘何:「它可以幫你直接度過這段修養期,然後,你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靈丹對神谿的價值有限,但只限於他,對其他人而言價值不菲,尤其是對玦殘何這樣的散修而言。
這般待遇就算不夠買他的命,也足夠讓他記住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