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真神君在道界是怎樣一個形象?站在玦殘何的角度很難說,不同的人,因為立場或者其他原因,對他的評價不同。
大部分散修對神君的態度能用兩個字形容。
尊重?
純恨!
這裡是道門,不是儒門更不是佛門,散修恨既得利益者屬於司空見慣,不奇怪。
越是貪求力量、貪求長生、貪求權力的人對道界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越恨,除非他們能夠加入到其中,進而藉助秩序攫取利益,來滿足自身貪慾。
以玦殘何的稟賦能夠輕鬆看清這一點,在他看來這是庸人自擾,不知所謂。
雖然散修對神君的評價不太好,但道界廣為流傳的那句話,反而被很多人認同,因為它大致概括了道界過去的歷史。
三分真靈玄,道反分兩段。南北天心立,神君一代傳。
玦殘何自己對神君的印象自是極好。
「神君還需要我做什麼?」
不過,玦殘何不是蠢貨,就算神君真的是提攜後輩不遺餘力之人,他也需要明確態度,更遑論對方必然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 「你就當本君看到道門後起之秀,力所能及拉一把。」神谿見玦殘何不信,索性道:「如果你覺得心中不安,此物拿去。」
一本冊子憑空而現,落在已經坐起的玦殘何面前,封面上書有《一氣化三清》。
玦殘何詢問:「這是?」
「這是本君草創的一篇法門,你若有心可代本君將之補全,沒有要求,沒有期限。」神谿與玦殘何直接把話說開:「只要補全即可。」
「可以。」玦殘何直接答應下來,他同樣在心中衡量,這是否代表自己通過考驗?
收下靈丹和秘笈的玦殘何欲言又止。
神谿主動開口:「還想說什麼?」
「還望神君見諒。」玦殘何實話實話:「我準備前往道武王谷修行。」
他以為對方是想招他入道真。
卻不料。
「以你之稟賦確實該前往道武王谷修行,有谷玄鈞那層關係,再加上兩份功績,必然能夠直入界天塔。」神君光風霽月,坦言道:「本君欣賞你,但正因為欣賞你,更不能耽誤你之前程。」
玦殘何聞言拱手致歉:「晚輩有愧。」 「小事。」神君完全不在乎:「待你服下太微紫蘂明珠丹恢復後,讓他們給你做個檢查,確定無誤,便能開始全新的人生。」
「本君手邊還有事情需要處理,見你安然便放心,留步。」
把話說完,也不給玦殘何再說話的機會,神谿直接帶著雲夢華琚離去,全程雲夢華琚沒有與玦殘何說一句話。
坐在玉台上的玦殘何深深一拜:
「恭送神君。」
他未去詢問那名白髮女冠的身份,能夠與神君一同前來,必然非同凡響,但具體是誰玦殘何真不清楚。
這是散修的局限性。
沒有信息來源,相見不相識不過尋常,就像當今道界只知道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簡稱神君或道真神君,極少有人知曉神君之名號,它已經被埋藏在歷史中。若想知曉,最快捷的方法是查閱道門秘卷,奈何此事門檻極高。
「……」
待人離去後玦殘何並未服下靈丹,而是先翻閱那捲《一氣化三清》。
——這都什麼?
——這是什麼跟什麼? ——這些東西怎麼能放在一塊?
——這句又怎麼理解?
——????
生平第一次,玦殘何對自身天賦產生懷疑。在過去,面對經典、秘笈,他可以在自學的情況下輕鬆做到一點就通,一學就精,隨便上手就能推陳出新。
能夠以散修之身成就大先天,含天量自是不必多說。
可是現在,玦殘何懷疑……
自己是不是修了假道?
自己的宿疾治好,從前用腦過度就會頭疼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在經歷過「挫折」後,玦殘何很快重振旗鼓。
若是輕易就能看懂這卷《一氣化三清》,反而是壞事,如今這樣才讓他更安心。
挹天愈走入殿中,蹙眉道:「你現在需要的是靜養。」
玦殘何表示:「神君已經幫我跳過這個階段。」
「有嗎?」挹天愈認真打量過他,沒有看出任何變化:「先靜養。」 玦殘何沉默:「……」
「你要對自己負責。」挹天愈很不爽:「我身為醫者亦要對病人負責。」
說完,他直接走到玉台前,一巴掌把玦殘何按回去。
如果聽不懂醫囑他也略懂些拳腳功夫。
玦殘何將玉瓶拿給他,詢問:「若是我服下這枚靈丹,還需休養多久?」
挹天愈掃了一眼:「他給你的?」
得到的回答是:「是。」
挹天愈跟看死人一樣看著玦殘何:「你現在的身體能夠承受藥效?」
「……」玦殘何想了想:「應該可以。」
「那就先休養七日,待你稍微恢復,再服下它,若是無恙便可去忙你的事。」挹天愈保持著嚴謹的態度,他說道:「之後再定期複查幾次。」
玦殘何愕然:「還需要複查?」
挹天愈對他相當負責:「似你這般病症我與晏君臨皆是初見,能夠治好,並不代表對它完全了解。」 聽完這番話的玦殘何神色變得嚴肅:「會復發?」
「正因為不確定所以才需要複查。」挹天愈對此拿不準,方才他與晏君臨在殿外,已經針對此事進行過商議,她也拿不準,兩人在這方面都沒有經驗。
挹天愈又叮囑:「一年內儘量少用腦。」
玦殘何雖然不甘但還是選擇接受:「好吧。」
再多的想法此刻皆需讓路,玦殘何要對自己的身家性命負責,他當然希望徹底根治,可誰讓他這個是孤例的罕見病呢?
挹天愈指了指他手中的書冊:「還不收起來?」
玦殘何致謝:「此番多謝愈者與晏大夫。」
此時,晏君臨回到殿中:「既然言謝,便更該珍惜自己。」
「後續有勞兩位費心。」玦殘何說道:「將來若有差遣,我必盡力而為。」
此番固然是使用的神君的人情,但是玦殘何算了另一筆帳,選擇主動欠雙方人情,反正已經欠了那麼多不介意再欠一些。
對於這樣的結果,挹天愈與晏君臨都滿意。
晏君臨具體怎麼想暫且不論。 挹天愈要提前為荒天塵積累籌碼與人脈,無論是將來執掌異殃猂族,還是後續學習,都可以發揮作用。
…………
玦殘何既是神君選的人材,也確實是他看好的後輩,而且他還是一枚鉤子,可以將一張大網直接串聯起來。
網中之人具體如何操作無所謂,許多事情都可以預見,只要他們動,就能產生變化。
關於玦殘何可能看不懂《一氣化三清》,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待他去到道武王谷,有道藏作為底蘊怎麼可能看不懂?他甚至可以在三教各留一個化身打工。
只要不接觸權力並提前將事說明白,必然有勢力願意接納他。
對神君來說剛好一試三教的底線。
這條路確實容易走絕,容易把自己的性命給走沒,但是,可以試一試,就算出問題也不是由神君承擔代價。
而在天地的彼岸。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人皆惡之,刑禍隨之,吉慶避之,惡星災之,算盡則死。」
異殃猂族劫脈族地,劫脈鮶宮,一名白髮孩童正在誦讀經典,與尋常孩童不同的是,他不僅擁有一頭白髮,頭上還有一對毛茸茸的耳朵,背後有一條白色尾巴。 孩童看向坐在對面的青年:「師尊,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別參辰回答:「不重要。」
幽明無非疑惑:「不重要?」
別參辰頷首:「你要記住誦讀時的感覺。」
幽明無非還是不懂:「感覺?」
「等你找到那種感覺,然後記住它,再之後就能正式修行。」別參辰與他解答。
幽明無非關心的事情是:「等修行後我就能收起耳朵嗎?」
別參辰溫和道:「可以。」
幽明無非正色道:「那我一定努力。」
別參辰輕笑:「不急,你留在我這裡,沒人會說你的閒話。」
幽明無非對此表示擔心:「可這樣會給師尊添麻煩吧?」
「與你無關。」別參辰寬慰道:「劫脈的風氣本就要改,你來與不來,我都要改,無需胡思亂想。」 幽明無非似懂非懂頷首:「哦。」
別參辰給他畫餅:「先識字,看書,等將基礎打好,我教你刀法。」
幽明無非有些擔心:「那個大紅毛還會來挑戰師尊嗎?」
別參辰表示:「劫狴吞烽?只要他無法克服功法缺陷,便不足為慮,可惜以他的稟賦註定無法克服。」
得到明狴荒禘的明確支持之後,別參辰自然要投桃報李,改變劫脈的精神面貌,以及最重要的意識形態問題。
在過去這些年劫狴吞烽曾重新發起挑戰,戰況與過去並無不同,《敇天玄鋒訣》被破,劫狴吞烽又不是玄魁敇天,沒轍,毫無辦法,所以在戰敗後他只能配合別參辰。
劫脈的問題幾乎僅次於祇脈,但在祇脈全員沉睡的當下,劫脈就是問題最大的。
別參辰將幽明無非收入門下經過多重考慮。
作為混血兒,幽明無非在異殃猂族是不怎麼受待見的,哪怕他父親與母親皆非常人,這並不影響他會被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