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事實而言,苦境現在這個情況,已經沒有全新教派誕生的土壤,發展新教就是從原有經典與理念中摘錄刪改重新組合。
我注六經,六經注我。
哪怕說破天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欲界就是例子,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
雖然因為神君插手,以西佛界墜毀為儀軌讓魔佛波旬提前降世,致使他沒有機會去屠殺四百八十六門派以為欲界信仰拓展,也沒有機會推動菁英計劃,擒捉五月生的五千童男改造意識,讓童男弒親逆倫,更沒有機會為禍中原,但這不代表現在的欲界與魔佛波旬是好人。
欲界宗旨就是流於表面,若要證得大道,必須澄澈心境,而澄澈心境的方式便是殺全家。
要麼你自己殺。
要麼魔佛波旬幫你殺。
要麼魔佛波旬殺你。
你要問魔佛波旬的心境澄澈嗎?答案當然是澄澈無垢,他堅信自己的理念正確,殺人就是無上法,全殺完就是成正果,可以飛升欲界,聽魔佛波旬說法。
很壞很壞的神君壞事做盡,都沒有因為聽到普通人不信道門,就把人做掉。
但魔佛波旬是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看到普通人念佛,在把人度入欲界和將人做掉之間,波旬三體不會有任何猶豫,果斷選擇將人做掉,猶豫一瞬都是對自身理念的不尊重。
這都不是身為「天邪」與「神君」給魔佛波旬潑髒水。
多年來,神君固然高坐長樂妙嚴宮,卻未讓自己與世隔絕,各方的情報,他都會逐字逐句了解、分析。
魔佛波旬在聽完這番話後,並未生氣,他收起輕視,得出結論:
「你不是鬼族。」
在佛門的壓力下被迫在欲界坐牢,不影響魔佛波旬是苦境人,而且還在三教體制內,那看不起異境之人就是理所當然之事。
什麼?
眾生平等?
那是佛門偽佛的理念,而魔佛波旬對偽佛的理念,向來嗤之以鼻,棄如敝履。
神谿淡淡道:「本神幾時說過自己是鬼族?」
魔佛波旬繼而說道:「你並非鬼國之人。」
神谿卻道:「鬼國乃因本神而立。」 「你來自外界。」魔佛波旬當下還有最後一點不能確定:「儒門?道門?還是佛門?」
神谿沒有準備與他攤牌:「你猜。」
「……」魔佛波旬當場給神君整了個活:「先生可願來我欲界?」
神谿頓了頓,道:「你可知自己在與本神說什麼?」
魔佛波旬直言:「我願以首座之位相許,往後,先生執掌欲界第五天化樂天,在欲界與我平起平坐。」
整活?
狠活!
雖然神君不想與魔佛波旬沾上關係,但六天鬼神之首,未必不能操作。
神谿以手指輕叩神座扶手:「許以重禮必有所求。」
「先生對欲界的剖析讓我醍醐灌頂,留在鬼國實在屈才,當然,鬼國是先生的基業,先生在欲界只需幫忙完善欲界制度。」魔佛波旬從容道出他之目的。
欲界存在缺陷嗎?
存在。 有些事騙一騙下面的人還行,真要把自己給騙了,那是蠢貨,無藥可救的蠢貨。
神谿明知故問:「只是完善制度便讓你許以半壁江山?」
魔佛波旬想當大方:「若先生真能讓欲界更進一步,半壁江山又算什麼?」
神谿裝傻道:「哪怕你與本神當下只是初次見面?」
眼下魔佛波旬的選擇,與神谿建立六天鬼神聯盟道理相同,分潤出去利益,是為給自己謀取更多利益。
另一個問題也被魔佛波旬暴露出來,那就是作為欲界第六天之主,作為欲界之主,魔佛波旬沒有治理一個頂級勢力的經驗,有沒有治理頂級勢力的能力難說。
神君對此持保留意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魔佛波旬別管心裡怎麼想,反正嘴上說的是:「先生幫欲界也是在幫自己。」
神谿的話語很直白:「你能為道途分欲界半壁給本神,本神可不會分鬼國半壁給你。」
與神君未將獨千秋留在道真道理相同,如果讓魔佛波旬入主一座天宮,那鬼國究竟是神君的鬼國?還是魔佛波旬的鬼國?
魔佛波旬邀請神君入主欲界第五天,則沒有這樣的隱患,因為他實力比神君更強。
他自以為的。 雖然事實亦是如此。
神君強于波旬三體的任何一人,但魔佛波旬比他更強,即便兩人沒有交手,至少神君對自己的實力有清晰認識。
魔佛波旬則表示:「此番本就是我占便宜。」
神谿說道:「此事本神允了。」
魔佛波旬又道:「先生應當非是佛門中人。」
神谿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確定要點破?」
「哈。」魔佛波旬輕笑道:「是我疏忽了。」
無論是儒門中人還是道門中人,對魔佛波旬而言,都是賺的,佛門中人反而不靠譜。
在成為欲界第五天之主後,【紂絕陰】神色變得嚴肅,提問道:
「你覺得,什麼是魔?什麼是波旬?」
魔佛波旬究竟是大智若愚還是大愚若智,亦或者是大弱智,神谿還不太好確定,合體狀態下與三體狀態下的水平差距,同樣無法確定。
就從目前交流來看有一定的水平,再結合欲界的動作,神谿並未小覷魔佛波旬。 面對神谿的問題,魔佛波旬直接表示:「還請先生教我。」
「身為欲界第六天之主,魔佛波旬,當然要掌握魔道,對於修行的佛者進行一切的心智破壞、心魔控制,考驗修行者,考驗佛者,作為他們修行路上最大的那道關卡。」神君稍微講了些乾貨給他。
魔佛波旬惡相一面朝向神谿說道:「我要的不是考驗。」
神谿覺得是閻達思維占上風,讓魔佛波旬的智識稍微下降,他提醒道:「欲界之內不少成員不都是背棄佛門,選擇信仰你麼。」
代表「智」的那面重新轉回:「原來如此。」
「此外,身為魔,身為魔佛,具有美麗迷人的外相乃是基礎。」神谿繼續與他說道:「色不迷人,人自迷。」
魔佛波旬思索道:「先生可否詳言?」
「魔佛波旬,不只是魔,還是佛,所以色身要更超越魔。」神谿沒有講如何治理欲界,但他講的東西要更重要、更深刻:
「這一點,你其實已經做到,只是你自己不曾意識到,亦不曾利用起這份優勢,傳教若只依靠武力必然效率低下。」
外相、實力、理念,都可以吸引人,欲界主要是靠實力與理念,尤其是實力。
然而在傳教過程中外相非常重要。
指望閻達去傳教?就算理念沒有問題,別人也不會信,更不用說欲界的理念就有問題,只有佛門中與他臭味相投的那部分人,才會堅定不移相信他這一套。 「迷達掌智,閻達掌權,女琊掌力,這是欲界第六天的構成。」魔佛波旬介紹起欲界第六天的結構:「波旬則是管理欲界悲、怒、殺之無上魔佛。」
欲界六天從下至上分別是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
神谿瞭然道:「那就不奇怪了。」
魔佛波旬懵了一瞬:「什麼?」
神谿說道:「欲界贏不過佛門的原因。」
魔佛波旬聽罷正要開口:「那些偽佛……」
神谿出言打斷:「為什麼你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魔佛波旬斷然道:「不可能!」
「你算計不過他們,是你能力不足;欲界支持者不如佛門,是你能力不足;你無法將反對者斬盡,是你能力不足。」神谿直白道:「與其詆毀他人不若反思自己。」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神谿是沒給魔佛波旬留面子。
魔佛波旬陷入沉默:「……」
「若你之智識比佛門之人更強,你就不會被他們算計;若你之力比佛門之人更強,你就不會陷入如今的局面。」神谿冷笑:「支持者,呵,還要我多說嗎?」 欲界周圍沒有百姓就不能發展信眾嗎?
為什麼除了被洗腦的人,還有那些先天或後天有某些傾向的人,正常人不信欲界?欲界的理念與結構難道很正常嗎?
信佛門,佛門會庇護一方,會發齋飯,甚至會義診。
不信佛門,這些事他們同樣會做。
欲界?先殺自己全家練練手。
到底多想不開才主動投身欲界?才主動信仰魔佛波旬?
魔佛波旬從善如流:「先生所言在理。」
這方面,魔佛波旬自認,自己確實不是一般不擅長,欲界的發展遇到了問題,讓他不得不以這樣的方法打開局面。
「本神在你欲界是當首座?還是給你收拾爛攤子?」神谿仍舊沒給他面子:「本神究竟是欲界首座?還是密宗上師?」
首座首座,就是只享受不工作。
上師上師,則是受供養授法儀。
顯然,神君在欲界幾乎算是兼具兩者,哪怕他實力不如魔佛波旬,雙方地位確實平等,甚至在一些方面神君地位還高些,雙方掌握的信息資源並不平等。 許多事情只有地位相同才能做,如果被當成下屬,當成下位者,說再多都是放屁。
「未來還望先生費心。」魔佛波旬說道:「欲界之事,無論是改革還是調整,亦或者將現有制度進行重構,皆要勞煩先生。」
方才神谿所言確實給了魔佛波旬啟發,但真要他自己去改,自己去治,他不一定能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