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確定魔佛波旬的水平,神谿不放心,認為還得再確定一番,於是,他根據先前所言問出一個問題:
「天災之下,若你見到有人向佛禱告,你會如何做?」
這是一個能夠反應魔佛波旬「初衷」的問題。
「嗯?」魔佛波旬脫口而出:「殺!」
神谿對此毫不意外,他平淡道:「你若是這樣做,欲界永遠無望超越佛門。」
幫魔佛波旬洗白?
——你配嗎?
就像當初神谿沒想度化九狸夢狐,他也沒準備幫魔佛波旬上岸,在三教建制下,這種特殊生態位有一個足矣,不需要更多人分一杯羹,那是對自己的核心利益不負責。
以首座的身份加入欲界,著手改變魔佛波旬的想法與欲界的理念,讓他們少殺人,不是神君心善或者多在意那些百姓,只是換一種方法欲界能堅持更久,更能牽扯佛門的精力,而不是被人做好準備直接打入欲界,自己連滾帶爬,虎踞星雲河。
魔佛波旬不服:「信奉偽佛者難道不該殺?」
「敢情本神方才與你說的那些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全當耳旁風。」神谿話語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遇到天災那就平定天災,遇到人禍那就平定人禍,你是在與佛門爭信仰,親身布施,更快救人,配合本神方才與你說的那些,能讓你建立起一個堅固的基本盤。」 要知道,就連煉吾宗這種把人當人材的勢力都不殺普通百姓,但是欲界殺,更甚至它可能會覺得煉吾宗就是不殺才會這般弱小。
魔佛波旬本人是不是這樣想不清楚,不過他是欲界的根,上行下效……
面對神谿所言,魔佛波旬提問:「那他們得無上法?如何成就正果?」
神谿回答:「漸悟。」
魔佛波旬有些不滿:「那不又是走偽佛的路?」
「欲界如今不就是用手段幫他們頓悟?不也還是佛門的路?」神谿略帶輕蔑道:「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魔佛波旬陷入沉默,因與【紂絕陰】論道而變得紛亂的心念,開始重新統合。
這是他在理論上最強、最完美的狀態,各方面都達到了他能達到的極限,然而,這不代表有些東西他能想到,也不代表有些事他能做到,屬於出了欲界既不全知也不全能。
似魔佛波旬這般並非是個例,神君也沒比他好到哪裡。
不過話說回來,欲界第五天之主,與魔佛波旬平起平坐,在名義上掌握欲界半壁江山,確實給神谿帶來更多的轉圜空間。
因為神君能把名義上的半壁江山化作現實。
為什麼? 當年西佛界的典籍,其中一部分,神君給裡面加過料,還又特意塞了幾本進去,經過時間發酵它們也該發揮作用。
只要在欲界拉出基本盤,再來的就不是佛門擅長的領域,而是道門擅長的領域。
內鬥。
比如說扛著魔佛波旬大旗反魔佛波旬。
魔佛波旬難道沒準備?就算他有,但神君已經給他爆金幣了,神君願意與魔佛波旬論道就是誠意,願意指出他存在的問題,願意指出欲界存在的問題,亦是誠意。
他哪裡能想到神君當年就落子做了布置?
這就導致,作為欲界首座,神君可以在欲界內部拉個潛欲的班底出來,搞個新欲界。
難嗎?
真不難。
被魔佛波旬請入欲界與主動加入欲界,性質截然不同。
少頃魔佛波旬開口,鄭重道:「先生是魔佛波旬的首座,亦是三體的上師。」
魔佛波旬是魔佛波旬,三體是三體,在當下這種最強、最完美的狀態下,他經過考慮做出自認為最正確的選擇。 一塊以黑色為底刻畫著金色梵文的令牌,落在少年面前:「這是波旬令牌。」
「待本神安置好鬼國諸事便前往欲界,不需要太久,但本神亦不會在欲界久留,具體如何落實待本神去過欲界再說。」神谿接過令牌,隨手以馭靈之法確定其中沒有隱患,將之收起並翻手拿出塊黑色令牌。
「這是本神的令牌,你身在欲界可以之與本神聯繫。」
令牌上纂刻有「紂絕陰天」四個扭曲文字,另覆銀白色蓮花紋路,除了都是黑色,形制與大小同波旬令牌完全不同。
魔佛波旬接過令牌收起:「那我便在欲界靜候首座大駕。」
神谿頷首:「邪尊,送客。」
話語落下殿門打開,僧者背後魔佛波旬法相消失,他從容起身,與少年見禮後離去。
片刻後。
當鬼蚩邪尊回返紂絕陰天宮,神谿已經自神座起身:「他重生也就近幾日的事情了吧。」
「是。」鬼蚩邪尊回答:「承天之門已經為他修復傷勢,重塑肉身,近日應當便可甦醒,或者鬼神大人也能提前喚醒他。」
神谿來到殿中:「枉死途苦盡如何?」
鬼蚩邪尊如實匯報:「已經融合佛魔之力蛻變。」 神谿頷首:「待本神前往欲界時會將它帶上。」
鬼蚩邪尊疑惑道:「鬼神大人要前往欲界?」
神谿與他說道:「魔佛波旬邀請本神做欲界第五天之主。」
鬼蚩邪尊難免有些擔心:「那鬼國呢?」
神谿輕笑:「本神又不曾邀請他入主天宮。」
這般回答讓鬼蚩邪尊安心下來,他雖然不清楚交易詳情,但他明白,鬼國才是【紂絕陰】的基本盤。
只是多拿一份欲界利益的話,沒問題。
「是。」鬼蚩邪尊頷首。
「走吧,去見一見鬼國的新鬼神。」
神谿走在前面,鬼蚩邪尊跟在他身後,兩人離開紂絕陰天宮來到承天之門前,巍峨石門上懸一柄寶劍,滾滾業火,散發出明亮輝芒。
只見少年從容抬手抓攝,枉死途苦儘自承天之門疾射而出,落在少年掌中。
他看著自己在刀身上的倒影,銳評:「受佛魔之血洗鍊,威能更勝從前,將就著用吧。」 隨手將長刀收起,神谿這才看向承天之門內的身影,其人身形魁梧,赤發無風而動,頭上生有兩支赤色龍角,一身修為雖然已經跌落到大先天層次,卻身負佛、魔、鬼三元。
『成長陷阱算是拉滿了。』
魔羅旱魃在化龍道路上的成就得以保留,功體則產生變異,佛元與魔元分占陰陽,鬼元反倒成了切開陰陽的龍紋線,三元形成一種平衡。
優點是身負三種不同真元,更靈活。
缺點是……
容易三元失衡。
問題不大。
『好事。』
真要實力太強反而比較難辦。
一念動,神谿抬手掐訣,伴隨一點靈光落入魔羅旱魃體內,只聞——
咚!咚!咚!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天地中清晰可聞,魔羅旱魃雙眼猛地睜開,忽有驚雷在空中炸響,陰氣因而鬧動。 隨即。
嗖!
赤芒疾遁而出,直指承天之門下的少年,卻見鬼蚩邪尊快了一步,抬手格擋。
砰!
兩股龐然大力碰撞,三氣交伐之下,鬼蚩邪尊頓被迫退。
不等魔羅旱魃再次出手,只聞:
「暫息雷霆吧。」
神谿淡淡開口,他對魔羅旱魃的情況自是一清二楚,該做的事,當年就已經做過了。
魔羅旱魃果然放棄了追擊:「我誓報此仇!」
鬼蚩邪尊止住腳步,壓下躁動的氣血,並未說話。
「當年本神能將你救回已然不易,九華佛聖以西佛界毀滅為代價,將本神阻擋在外,與你同歸於盡。」神谿將局勢簡單告知魔羅旱魃:
「而西佛界的毀滅招來佛劫,一個全新的勢力自廢墟誕生,號曰欲界。」 「欲界之主魔佛波旬是如今佛門的大敵。」
這番話能與魔羅旱魃的記憶對上,大敵與自己同歸於盡,也算是一種慰藉,他簡單檢查自身功體,與神谿致謝:「當年之事,多謝。」
少年輕嘆:「本神亦未料到,西佛界會這般剛烈。」
魔羅旱魃轉而詢問:「血界呢?」
「在你恢復的這段時候,他們選擇自封,現在你重新歸來,大可回返血界解封。」神谿與他說道。
魔羅旱魃恨聲道:「血界底蘊已在那一戰打空,禿驢可恨!」
神谿提議:「若你不介意,可以將剩下的族人遷來鬼國。」
魔羅旱魃聽罷意動:「怎麼說?」
「鬼國乃六天鬼神共治,你可帶殘部入主明辰耐犯武成天宮,位列六天鬼神。」神谿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魔羅旱魃未直接答應下來:「可行嗎?」
「只要你願意,天鬼與七非方面,本神幫你去說。」神谿回道。
魔羅旱魃致謝:「多謝。」 雖然神君拿到他的元神之後,並未將他煉成自己的化身,但是,從魔羅旱魃的表現來看,或許比化身更好用。
…………
六天鬼神再添一人,天鬼與七非天女都沒有反對,越與佛門對抗,越清楚己方缺陷,更不用說魔羅旱魃的戰績其實不差。
至少,最後活下來的是魔羅旱魃。
入主明辰耐犯武成天宮後,魔羅旱魃捨棄自己過往的名字,改名魔刑天,明辰耐犯武成天宮同樣是鬼國戰部,與天鬼麾下一樣負責對外征戰事務。
魔羅血界的搬遷工作同樣很簡單,無非是把人遷走,然後將殘餘的地脈抽空。
失去惡魔之水與再生之源的魔羅血界,本身便無多少價值。
待鬼國諸事安置妥當,神谿精心調整過自身狀態,方才前往欲界上任,有些事,鬼國不方便做但欲界相當方便。
前提是魔佛波旬別在那裡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