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御天龍族一事,神谿選擇拉太曦神照下場分擔風險,等於在某個層面與她攤牌,過去他曾營造與御天龍族若即若離的關係,哪怕後來進行切割,卻也只是切割。
與玉京龍族直接登上檯面性質大不相同。
除此之外,神谿還做過一項針對邪天御武的計劃,要將這份稀世珍寶獨吞,但它對《苦境生存指南》研究頗深,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真和天佛尊組團殺入句芒紅城?就邪天御武的價值來說,虧。
獨吞邪天御武還虧?
出手就是虧!
這項計劃是另一項計劃的一個環節,即爭奪火宅佛獄,與以天佛尊為首的佛門勢力,爭奪這份關鍵的修行資源。
單吃?如今仍舊做不到,付出的代價必然超過收益。
計劃有兩個備選方案,與天佛尊合作對抗禦天龍族,或者與詩意天城合作對抗佛門。
不過,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除了分食火宅佛獄與獨吞邪天御武是必然,其他環節都可以改,包括合作對象。
與魔佛波旬分食火宅佛獄也不是不行,後續可以按需擘畫。
借血鯤鯩衝擊詩意天城,一來可以削弱任玄心的籌碼,二來,在與詩意天城合作,或者聯合其他勢力對抗詩意天城之前,可以對它的實力建立起一定了解。 時代發展,局勢變幻,過去有價值的計劃與信息,如今價值驟減。
在信息失去價值前將它賣個好價錢,對神君而言與家常便飯無異,修行嘛,誰會閒著沒事整天跟人拼命?
神君做的計劃密密麻麻,九曲十八彎,甚至會左右腦互搏、南轅北轍,然而這不影響它們能達成目的,冥帝知道計劃會很複雜,所以他乾脆像往常一樣放棄思考。
簡而言之,小弟想殺誰那就殺誰,小弟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以及,最最最重要的關鍵。
不做多餘之事!
誰讓冥帝上次思考直接惹下大麻煩,這都沒過去多少年,以他的性格,可不會沒心沒肺將事拋之腦後。
面對神谿這一番的「長篇大論」,神愆認真記在心中,微微頷首:
「嗯。」
這是為了防止做錯事再讓小弟費心善後。
「我與御天龍族之間算道爭,人界的龍族只能有一個,這是一切的核心。其他的話,無非是削弱玄心的盟友,試探詩意天城的戰力與那傳世的號世聖劍是否克龍,若能達到削弱它的目的那再好不過。」
神谿與神愆席地而坐,兩人一邊種花,一邊豐富計劃細節: 「正好也能一試創世龍神的態度,他是御天龍族的始祖,如今應當身在天界,除了號世聖劍另有王者神力傳世。」
「無論此戰勝負如何,血鯤鯩都不能死。」
「北境那邊需要加一加擔子。」
「此番就有勞老兄保護小弟我的安全,順便幫我撐下場面,只要計劃順利,無需出手。」
理論上如果神谿、神愆、太曦神照與血鯤鯩聯手,一同進攻詩意天城,無論御天龍族與悅神聖族底蘊再深都能將他們拿下,可惜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神愆正色道:「曌在,誰都動不了你。」
少年輕笑:「我自是相信老兄的。」
…………
自君帝鴻手中拿到天機盒後,太曦神照便回返西崦,但她並未直接研究此物,因為她不相信自己完全騙過那位玄黃之尊。
太容易,太輕易,反而給人以虛幻之感,那該防備就得防備。
萬一那位玄黃之尊肚子裡憋著壞呢?
強大到極限的個人偉力,使太曦神照無論遇到任何事,都比旁人有更多餘裕,即便如此她仍栽在神君身上,進而證明,倚仗實力的終點有且只有失敗。 大地光明之母需要一個人材承擔風險,承擔研究天機盒、研究天機的風險,令其與虛無一樣為她驗證一些東西。
因此拿到天機盒的十年間她在找人,找合適的人。
此事不像當年點化逆神七皇,也正是因為有點化逆神七皇的經驗,太曦神照慎之又慎,精挑細選,一直沒有尋得合適的人選。
直到神谿傳來消息,邀她前往古域王朝白玉京共商大計,此事方才按下。
錚!
時隔多年,太曦神照再次來到古域王朝,甫穿越境界,便發現此地的不同,最大的變化便是元氣與靈機遠比從前濃郁,其次才是空中那兩座浮島。
有悠揚琴音傳來,非絲非竹,非宮非商。
其曲在天,則為雲雷之激盪;其曲在地,則為江河之湯湯。
其曲在時,則為寒暑之代謝;其曲在物,則為草木之蒼蒼。
太曦神照循聲登上浮島,看到巍峨典雅的牌樓與一根根莊肅神柱,匾額上的題字乃雲篆,上書——
白玉京!
金色海洋隨風而動,其中有黑金龍獸巋然屹立,有華服青年手托渾儀,有少年盤坐撫琴。 昂!
少年看到來人,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就在兩人目光接觸剎那,太曦神照恍惚間似見神龍高棲九垓,翼垂雲霓,鱗曜星霓,乃造化之所鍾,陰陽之所諧。
撲面而來的清聖氣機叩動心弦,龍紋烙耀開始發熱,太曦神照儘量夾緊雙腿。
多年來省吃儉用,三十六道金紋,如今尚且有六道未被消耗,就算神谿不聯繫太曦神照,過段時間她也要主動聯繫神谿。
比過去更清聖的氣機對太曦神照仍有致命吸引力,神谿故意展露給她,目的嘛……
給大地光明之母一個記憶深刻的再會。
「久見了。」
琴音歇止,少年緩緩開口,周身氣機隨即淡化消失。
「久見了。」太曦神照壓下心緒,看向華服青年與少年詢問:「這位是?」
「本君之兄長,神愆。」少年收起龍行神琴後從容起身,向太曦神照走去:「你應該聽說過老兄的另一個名字。」
太曦神照難以判斷神愆真實實力如何,但多看到神谿的一張底牌,此行便不虧。
「哦?」 相應,大地光明之母縱橫宇外多年,自認對宇外強者大致有個了解,不曾想,今日便見到一名不曾聽聞的。
太曦神照能斷定對方絕非出自渾沌一族。
神谿悠然道:「冥帝。」
太曦神照愣了愣,而後迅速回神,與神愆頷首示意:「如雷貫耳。」
神谿又與神愆介紹:「老兄,這位便是太曦神照,西崦的大地光明之母。」
神愆頷首示意:「嗯。」
來到太曦神照面前後神谿抬手一指:「這是此番之計劃。」
大地光明之母將內容消化,詢問:「你有把握?」
神谿自然有把握:「無論血鯤鯩是勝是負我們都不會虧。」
太曦神照提醒:「那是御天龍族。」
「本君是玉京龍族的元始龍神,針對御天龍族很奇怪?人界龍族只能出自一脈,這是本君的底線。」少年神君神色肅然,關於天地主宰這層身份他還在藏,知道的人極少,應龍這層身份逐漸走上台前。
太曦神照該換稱呼:「夫君需要幫我一件事。」 要價。
「莫要貪心。」神君不吃這套:「能夠參與這項計劃你之收益不會小。」
對這樣的結果,太曦神照並不意外:「……」
要不怎麼說神君水平高呢?
「出發前,本君可先為你補充損耗,然後我等一同引血鯤鯩去詩意天城。」神谿上前摟住太曦神照腰肢。
太曦神照欣然接受:「可以。」
神谿回頭道:「老兄,我們去去就回。」
「嗯。」
神愆目送神谿帶人回去妙嚴宮,陣法結界當即升起,隔絕內外。
讓神愆沒有想到的是,所謂「去去就回」一去就是一旬,一旬後的清晨,神谿方才帶著太曦神照回返白玉京。
算計血鯤鯩對神谿而言相當簡單,由神愆與太曦神照鎖定它的位置,然後神谿將關於詩意天城的信息送去給它,以它的智慧,知道怎麼選最正確。
………… 十年橫渡虛空能走多遠?作為當事人的血鯤鯩並不知曉,它甚至不清楚,十年是多久,反正就是向著既定的方向前進。
當走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道多遠,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抵達苦境之時,血鯤鯩選擇放慢速度。
加速橫渡虛空對它的損耗實在太大。
典型的間歇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吃等死。
來到半途,忽然有無形波動傳來,在與殛心能交迸後,一棵宇宙樹出現在血鯤鯩意識中,樹冠上金碧輝煌,只是看上去,就能判斷出這是個極為富庶的世界。
——似乎它距離自己不遠?
——吃飽再上路。
血鯤鯩根本沒管此行會不會遇到危險,它改換方向前進,好像沒用太長時間,就看到紮根於宇宙中散發著輝光的大樹。
…………
「主人。」
慈光之塔王殿,少年神君坐在王座,身形魁梧的青年立於旁側,神色恭敬,與過去對神君的態度相差極大。
神谿打量著珥界主,其之精、氣、神以及功法運行路線被他盡收眼中,這是《觀想鍊形化龍法》的階段性成果,走上這條路後,自然會敬他如神。 五年前,珥界主化蛟龍成功,為神君驗證了這條道路。
將這尾青蛟的每個細節反覆進行核驗,神谿淡淡道:「感覺如何?」
珥界主回答:「前所未有的好,不僅壽元不再流失,全身亦充滿力量,多謝主人賜法。」
神谿與他說道:「如今你只能算在這條路邁出第一步,現在,什麼多餘的事都不要做,保住自己的性命。」
話語未落少年身影消失在王殿內,不等珥界主做出反應,只聞轟然一聲。
轟!
整個慈光之塔陷入天搖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