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的聖熵與魔熵,其強度相較陰陽裂界要高出十數倍乃至數十倍,著實讓人心驚,但大地光明之母不是土鱉。
面對君帝鴻,面對這位平定魔熵之亂的玄黃三聖之一,哪怕對方實力確實不如她,且功體受到重創,太曦神照仍願意給出相當的尊重,以及相當的誠意。
即便她已經將天機盒拿到手。
卸磨殺驢?
那是土鱉才會做的事。
大地光明之母對玄黃之尊可是寄予厚望。
君帝鴻若有所思:「這是天地運行的規律?」
太曦神照道:「然也。」
君帝鴻語氣誠懇詢問:「敢問閣下,此禍可有法解?」
「大軍之後,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強。」太曦神照不疾不徐說道:「伏以物壯則老,肅役所以成歲功;否終必傾,反覆然後知天意。」
這番話語讓君帝鴻拿不準對方身份,所以他選擇直接詢問:「敢問閣下姓名?」
「世人稱祇大地光明之母。」太曦神照亦選擇坦誠相告:「祇名太曦神照,守護大宇宙之光明與秩序,對抗魔暗。」 這是君帝鴻第二次聽到「大地光明之母」,但他最關心的是:「魔暗?」
太曦神照有問必答:「你可將之理解為宇宙的暗面。」
君帝鴻聽罷直接聯想到:「與過去遮天蔽日的黑暗可有關係?」
「那是厄禍,魔暗中的最強者。」太曦神照將加工過的「真相」一併告知:「昔日祇與逆神七皇聯手,經歷一番惡戰,付出慘痛代價方將其擊退,但厄禍總有一日會再臨。」
這是個壞消息。
因此,君帝鴻發散思維,抓到對方話語中的關鍵信息:「尚有其他魔暗?」
太曦神照坦誠道:「久遠前,祇曾與諸魔暗大戰,方使其蟄伏,然而厄禍在戰後出手,吞噬數名魔暗,自那之後祇亦非其對手。」
這時君帝鴻才詢問:「那柄雲丕古劍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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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曦神照則明知故問:「你如何知曉此劍?」
君帝鴻將昔日求取盤古雲鯨一事,簡單與太曦神照說明,並道:「還望神母莫要怪罪鯨首。」
「無妨。」太曦神照說道:「抗神之劍為你所得,亦是尋得明主,望你莫負它。」
「我如今一身功體不足全盛三成,無法妥善守護天機盒,神母既曾與魔熵對抗,便有勞神母看管。」君帝鴻對太曦神照之身份雖有懷疑,然而對方所言不似有假,眼下之情況,他必須做出妥協。 太曦神照應允:「可。」
看到對方收走天機盒,君帝鴻又道:「另有一事想要請教神母。」
太曦神照道:「何事?」
君帝鴻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以在未來應對諸多災禍:「逆神七皇是?」
「當黑暗籠罩大地,逆神七皇將往渡生死承接天命,對抗黑暗。」太曦神照回答:「在那之前祇亦不知他們在何處。」
此乃謊言,至少玉鶠圖騰在太曦神照掌握。
君帝鴻致謝:「原來如此,多謝神母相告。」
空間蕩漾,宛若金曜琉璃的光球淡化,最終完全消失,只余詩聲迴蕩——
「雪晴和光宇道曦,無塵無念亦無垠;宙樞輪轉老莊易,神來化物自一心。」
雙方此番交流很順利。
但。
『不像苦境神,但也不像宇外神,反倒是有幾分道門氣象。』 『若是能作為對抗魔暗的助力,短期內可以適當妥協,天機盒已經鎖死,不用擔心天機落於他人之手被利用為禍。』
『魔暗,厄禍,還有…逆神七皇……』
『太穹魔神被封印後的時代,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需早做準備。』
『劍謫仙與香六牙各有責任肩負,此事便先按下,先處理混沌五氣一事,待過些年前往東皇玄洲將弟妹與時雨接回。』
留在湯谷虞淵的君帝鴻根據現有信息對後續諸事做了規劃,既然太曦神照表露善意,他不介意與其保持一個相對和諧的關係,以此來減少潛在的敵人。
總不能當場翻臉與太曦神照大打出手。
蠢。
退一…一萬步講,有應龍在前,君帝鴻對前人所留之典籍,亦不敢全然相信。
「回去。」
隨手掩去湯谷虞淵的痕跡,恢復部分內氣的君帝鴻化虹離去。
…………
繼魔佛波旬與佛門兩敗俱傷之後,道真南北宗「分家」的消息,便是江湖上的大事,再往後則是湯問夢澤這一學府的建立,其雖獨立於三教建制之外,落成時,卻有不少三教代表去觀禮,給足了山座·香六牙面子。 作為學府,湯問夢澤的入學門檻不低,但與同級的儒門學府相較已寬鬆太多。
在儒門治下要先考過童試、鄉試、會試,脫穎而出,才能正式踏入修行界,在此之前除非有足夠深厚的家學淵源,比如家族出過先天,否則都得熬資歷。
如果是湯問夢澤這般層次的學府,別說家族出過先天,就算是先天本人都得熬資歷。
這還不是行政機構。
「湯問夢澤的師資就我們?」
道拂衣因一封飛信被叫回來,了解到湯問夢澤的情況後,他有些難繃,即便他同樣與香六牙相熟。
別看道門谷玄鈞與玦殘何出盡風頭,道拂衣拜訪諸脈,與之論道,也闖出不小的名聲。
躺椅上的青門應許說道:「就你們。」
授課?
與他無關。
別來沾邊。
江南春信表示:「瓜咪你至少兼個數算。」 青門應許當即反問:「那你怎麼不兼一個古文?再不濟,兼點其他也行。」
江南春信拒絕道:「教鑄煉很累人的。」
青門應許差點被氣笑:「那你讓我兼?」
江南春信道:「你這堂堂大先天去看大門?」
「那又如何?」青門應許沒任何負擔:「而且是看藏書樓,大門不用看。」
在苦境大先天看大門很奇怪嗎?
還有先天閒著沒事裝乞丐呢。
江南春信大失所望:「衣咪,靠你了。」
道拂衣也差點被氣笑:「搞半天把我騙回來當牛馬用?」
江南春信笑道:「不要這樣說,證明你比劍咪強的時候到了。」
「那好吧。」哪怕只是幫朋友代課,道拂衣也不會拒絕,但如果能夠狠狠嘲笑好友,他的勝負欲直接被勾動。
「我就讓劍謫仙看一看,教人要如何教,講經要如何講,授課要如何授。」 打不過劍謫仙?
不要緊。
這叫猛踢瘸子好腿。
「霞咪也會授課,這樣湊一湊,尋常儒門學府都沒有這般待遇,三名大先天授課,說出去能嚇死人。」江南春信看熱鬧不嫌事大,小圈子裡大傢伙都是好麻吉,開開玩笑,打打鬧鬧,都是閒暇時的日常。
道拂衣義正言辭譴責:「信君你是真不把我們當人看啊。」
「我記得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青門應許回憶道:「人扛著如山的壓力活下來就是仙。談笑皆上真,往來無下修。」
道拂衣覺得有些難繃:「這是哪的話?」
青門應許道:「我也是聽別人講的。」
「來來來,先喝茶。」江南春信將倒了茶的茶杯丟給兩人:「等香咪將課表排出,我們也該開始忙咯。」
接下茶杯的青門應許詢問:「你當年不是說要掛閒職嗎?」
「教本職已經很閒了。」江南春信說道:「教其他容易誤人子弟。」
道拂衣銳評:「扯。」 「道門這些年怎麼樣?」青門應許道:「作為交換,我告知你一條小道消息。」
雖然已從海市龍燈退休多年,後來閒不住又改換身份,來了手返聘再就業,但青門應許的規矩一直沒改過。
無論是他人從他這裡獲取信息,還是他從他人口中獲取信息,都是一換一。
朋友之間會比較隨意,整體還是一換一,因為有些信息得來不易,這種交換,本身是對信息的尊重。
道拂衣好奇道:「什么小道消息?」
「誕鬼妄筆。」青門應許從容道出一個名字。
…………
不乏有人在看湯問夢澤熱鬧,畢竟,若是換個角度,法宗其實是得罪人的活,三教有人與香六牙關係不錯,就有人恨他。
純恨。
須知就連神君都會面臨這般事情,香六牙連法宗之主都不是,招人恨再正常不過。
香六牙用了十年時間,讓湯問夢澤在南境站穩腳,協助穩定局勢,恢復秩序,庇護一方。
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湯問夢澤學子是需要做社會實踐的。
神谿也是確定南境局勢穩定後,方才按照計劃離開道真,前往古域王朝,臨行前他傳訊給太曦神照,發出邀請。
白玉京景色依舊,神谿踏上此地,說道:
「有件事需要老兄幫忙。」
神愆直言:「殺誰?」
「若一切順利無需老兄動手。」神谿不疾不徐說道:「勞煩老兄出面為我壓陣。」
神愆頷首道:「好。」
少年輕笑:「都不問對誰動手嗎?」
「不需要。」神愆不在意:「幾時出發?」
「我想試試四魌界的御天龍族,將玄心的一份籌碼截下,送去詩意天城。」神谿與神愆講述起自己的計劃:「它不能死在詩意天城,苦境要它還有用,但這次行動的代價,亦不能全部由你我兄弟來承擔。」
神愆真不在意殺誰:「你有規劃即可。」
總之一句話,無論神谿想殺誰,神愆都會為他出手。 「稍後會有另一人前來,她與我有締命,能為我所用,不過她也有自己的訴求。」神谿提前劃成分:「此番行動,背後潛在的風險便由她來幫助你我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