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寶圭殿,當原無鄉抱著胞妹被解天籟帶到此地時,整個人暈乎乎的,一股無由來的困意升起,讓他險些一頭扎倒在地上睡著。
「呼——」
閃了個踉蹌後原無鄉猛地驚醒,但那股困意並沒有消失。
「雖然我已為你彌補過虧空,可你終究沒有開始修煉,故而無法適應好生玄上天的環境,無需害怕。」解天籟為少年輸入一道真元:「今後你與丹霞便與我在此地居住。」
真元入體,原無鄉終於不再昏昏沉沉,好生玄上天充沛的生機經由那道真元轉化,進一步改善他的身體。
丹霞則因為有解天籟先前設下的防護無需經歷此事。
一道聲音自原無鄉背後響起:「你準備讓他修你的《道論齊同訣》?」
神谿來到玉闕寶圭殿,與解天籟說話同時,目光落在原無鄉兄妹兩人身上,重新確定兩人的狀態與根骨。
解天籟詢問:「師君先前便預料到此事?」
「本君只看到你帶人回來的結果。」神谿坦然回答:「所以才讓你去找臥龍行,補全過程,這又不是壞事。」
原無鄉聽到聲音後轉身,微微抬頭,看到一名形貌昳麗的少年,其衣著貴不可言,遠勝他在此之前見過的任何一人。 對方看上去沒有比自己大幾歲。
尚未正式開始修行的原無鄉,哪怕被解天籟帶著去過北天玄府,見到了與「人間」截然不同的景象,但對相關的知識沒有任何了解,屬於很典型的文盲。
神谿垂眸看著他詢問:「叫什麼名字?」
以神君的相貌能夠在照面之初,就從絕大部分人那裡獲得一個不低的第一印象,也就是所謂的基礎好感,原無鄉聽到問題後,沒有思索對方的身份與目的,脫口而出:
「原無鄉見過兄台。」
——如果不稱呼兄台那該稱呼什麼?
——連一點白頭髮都沒有看到。
——年齡應該不大吧?
「……」
站在一旁的解天籟抿了抿嘴,當他意識到原無鄉說了什麼時,已經晚了。
「以你的年歲稱呼本君兄台不太合適,既然過些年你要拜入晚洲門下,按照輩分來算,稱本君師伯剛好。」神谿抬起右手放在原無鄉頭頂揉了揉,繼續說道:「本君送你們一樁造化,功法就修這卷《元洞玉曆玄章》。」
語落,以渾沌瞳力煉製的十魔元素被神谿進一步純化,封入原無鄉與丹霞體內,它並非單純的魔氣而是一股特殊力量。 就在同一時間,原無鄉發現,自己腦海中多了許多知識。
雖然他不認識那些文字卻懂它們的意思。
解天籟說道:「師君無需現在就布置。」
此事詳情解天籟一無所知,彼時他只能簡單推測,沒想到神君連功法都已經備好,甚至還給原無鄉兄妹灌入十魔元素。
關於「十魔元素」解天籟有一定了解,卻也只是了解,不曾上手。
如今觀之它確實非是尋常魔氣,反而有種陰陽未明之感,質似混沌之氣,對原無鄉與丹霞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至於那捲功法不是太重要,以原無鄉的稟賦按部就班修行即可。
若原無鄉能修改那《元洞玉曆玄章》,證明他有頂級大先天之姿,改了也就改了,改完可能還會更適合他。
沒那個稟賦就按部就班修行,他自己琢磨千百年創造出的武學功法,不一定比神君一兩個時辰創的強,唯一的缺點無非是,練過神君的功法就再也打不過神君。
一個大先天不練神君給的功法,難道就能打贏神君?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沒錯,但在解天籟看來還是太早了些,完全可以先給他們打好基礎。
「本君又不是害他們。」神谿抽回手:「你既然沒有反對,看來也打算將人送去南宗,不過只送一個過去即可。」
早幾年晚幾年確實沒有區別,當下無論道真還是神谿,都不缺時間,所以早就早了。 尾音未落神谿已自殿中消失,被派發恩情的原無鄉此刻一臉疑惑。
解天籟與他說道:「有不懂之處可以問。」
原無鄉後知後覺詢問:「我方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方才所見乃我之師君,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亦是道真之主。」解天籟說道:「修行界最忌以貌取人。」
…………
那年十一歲的原無鄉心中有許多疑惑,但等他十四歲,便不再疑惑,只覺得當年的自己遠比自己想的更勇敢。
與神君稱兄道弟在道真相當嚇人。
主打的就是一個無知者無畏。
等到原無鄉十八歲那年,按照計劃被送去道真南宗,給南修真當傳人,而七歲的丹霞則被留在中宗修行,南宗與中宗在洞天內相距不遠,然而一旦出了洞天就不一樣。
與原無鄉同期入門的人還有天希子、式洞機等數十人,他是最年少的那一個,其他人要麼是道真治下走正規流程通過考驗拜入道真,要麼是本身已經踏上修行路,來自其他地方,通過考驗後拜入道真。
只有原無鄉情況比較特殊,來自好生玄上天且成為南修真的傳人。
事實上在拜入南修真門下之前,他就在玉闕寶圭殿見過對方,而且見過不止一次,都是在與解天籟談正事。 道真南北兩宗分別管理三千里道國,正常來說下界只留有兩宗的日常管理人員,其餘人都在洞天內修行,實際落實卻因為各種原因,比如過去與異殃猂族開戰南宗是主力,北宗又肩負開疆拓土之重任,所以洞天內沒留多少人,北芳秀與南修真分別坐鎮南北方。
既然兩宗宗主以身作則,門下弟子怎麼可能大規模留在洞天?
這麼一看洞天好像直接成了中宗私產?
實則不然。
南宗與北宗之基業並未被吞併,仍留有少量弟子打理,據解天籟說,近些年內南宗與北宗就會遷回洞天之內,僅留少量弟子管理俗務,且定期進行輪換。
對十八歲的原無鄉而言這些都太遠,他才剛修行沒幾年,宗門大事這一塊,還遠輪不到他來關注。
…………
而在天地彼岸,在原無鄉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展現出不下於他的勇武。
「喂!」
風流倜儻的少年爬上山頂,一手叉腰,一手護住雙眼,使其不被天光所傷,左看看右看看沒有看到想看到的東西後,直接高聲喊道:
「有沒有人在上面啊?」
這以真氣加持的喊聲令風雲翻湧。
嗚——!
低鳴傳來,深沉而悠長,盤古雲鯨自雲海之境現身,緩緩降落。
鯨首上蓄有長須的威嚴中年投下目光:「何人在此喧譁?」
「大叔,聽說你叫九天玄尊,非常厲害!」少年右手運劍指一指,朗聲道:「今天我天下無敵·玉逍遙,要向你挑戰!」
這個稱號好懸沒把九天玄尊逗樂。
「你?」
被人登門挑戰這種事,對九天玄尊而言是新鮮事,但挑戰者太青年,觀其骨相,今年滿打滿算十八歲,根基卻不比意琦行十八歲時差,如此稟賦極為難得。
玉姓。
南境玉門世家?
若出自玉門世家竟未去道真?背後可能有問題。
玉逍遙神色桀驁道:「你不會怕了吧?」 九天玄尊閃身出現在山頂:「你有一招的機會。」
「看招!」
《玉樓九霄訣》最上層的神霄無極之境功體被玉逍遙催動,只見他劍指遞出,凌厲劍氣直指九天玄尊。
驚見。
砰!
眼見劍指臨身的九天玄尊巋然不動,抬手一掌推出,似慢實快,在攻勢臨身前,一掌拍在玉逍遙額頭上。
一擊之下玉逍遙眼冒金星,真氣潰散,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
九天玄尊嚴肅道:「這樣的實力還學別人登門挑戰?」
躺在地上的玉逍遙回神後說道:「大叔你果然厲害。」
接著,玉逍遙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大大方方與九天玄尊說道:「我拜你為師怎麼樣?」
九天玄尊未直接同意,而是道:「你當出身玉門世家。」
玉逍遙挺直腰杆:「那又怎樣?我兩年前就將世家武學練至最上層了。」 但九天玄尊關心的事情是:「為何不去道真?」
以玉門世家與道真千餘年的交情,若是有傑出的後輩,拜入道真才是最優解,無論站在個人角度還是世家角度,都是最優解,千里迢迢來雲海仙門怎麼看都是下策。
「道門的規矩不是一般多,我怠惰慣了,不想被條條框框管束,據說雲海仙門收徒更重天資稟賦。」玉逍遙頗為灑脫道:「我將天賦帶到雲海仙門,剛剛好。」
「以你之稟賦足夠拜在道真神君門下。」九天玄尊說道:「那些規矩束縛不了你。」
「可道門又不是神君說了算。」玉逍遙當然有考慮過這一點,他擠眉弄眼道:「大叔你在仙門應該能一言九鼎吧?」
九天玄尊卻道:「玉門世家同意你來仙門?」
道門不是神君說了算?
難說!
若是沒有先前之事,九天玄尊同樣可能對此產生誤判,如今再看道界,只能說裡面的水比旁人想的要深,稍有不慎就能將人淹死。
根本原因在於,就九天玄尊與道真神君如今的關係,搶徒弟這種事實在是……
可這話又說回來。
天驕的花語是什麼? 手慢無!
「家裡管我這些做什麼?」玉逍遙說道:「大叔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