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只是提前為最終對抗做準備,所以狠狠地用放大鏡反覆研究棄天帝,像八岐邪神、太曦神照等人皆已研究過,而且掌握了大量關鍵的可以決定最終對抗勝負的信息。
因為與棄天帝打交道的次數實在太少,故而只能用這種方式。
地元宮城處於異度魔界中段,不像火焰魔城皆是火焰,不像朝露之城漫天風雪,雙極之力在此地調和將環境改造,使它擁有了相對適宜居住的環境與氣候,這是後天所致,正常情況下兩股力量會在此地對沖或者輪番肆虐,不用看也知道是棄天帝所為。
環境宜居在異度魔界可不是好事。
擔心被外族掠奪資源?
錯。
相對好的環境使邪族掌握的力量相對弱。
魔族在火焰魔城修行效果最好,鬼族在朝露之城修行最好,在地元宮城只會事倍功半,但邪族想突破修為必須冰火二選一。
邪族歷代先王之中,並非沒有人想過同時兼容冰火之力,但無一例外,全部身死。
與魔族、鬼族交鋒而死的邪族魔君反而不如走火入魔死的魔君多,但因為先天體質所限,修行速度就是相對慢。
地羽宮內,少女點燈坐在案前,翻閱著近日情報,神色有些凝重。
在與魔族的戰鬥中邪族又敗了一場。 多年來邪族已經習慣失敗,卻不甘於永遠失敗,歷代邪族魔君都希望振興族群,希望能守護邪族的榮耀,但皆以失敗告終。
倏聞。
「背負邪族之名卻能弱成這樣,你們還真是夠可以的。」
傳入殿中的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那清澈鎮靜的聲音勾動無名之火,身在殿中的少女眉目一凜,輕喝道:
「誰?!」
幾乎同一時間,少女起身翻過長案,落在殿中。
再聞:
「一袖容天藏玉京,壺中山月定玄明;
丹成九轉懸曜日,劍履太虛碧落清。
十二雲台皆道侶,三千劫數共諸卿;
棋落問鼎修真事,縱使多情亦無情。」
若非棄天帝只是讓三族內卷,就邪族這麼個情況,早被人給滅了。
少女被這般前所未見的出場震懾,回神後語帶戒備道:「你是誰?」
神谿拿出自己第二個拆字馬甲:
「玄羽重妙·雲下辰。」
最後一個拆字馬甲要對應「元宗」這一身份。
「不曾聽說過的名號,異度魔界三族中沒有你這樣的人。」少女直接指出:「你是來自外界的入侵者。」
最為明顯的特徵是三族皆身負魔氣,其次是外貌,魔族身上會有「龍」的特徵,鬼族則有標誌性的尖耳,邪族之主不可能不認識族人,這麼簡單一排查就能得到答案。
神谿淡淡道:「本君加入異度魔界時,你的祖輩恐怕還不會修煉。」
這是實話。
但站在少女的立場很難想像:「誇口!」
於是神谿拿出令牌:「此物你應當認識。」 「魔皇令!」少女在看到它後神色一變,連帶著說話的語氣,亦發生變化:「不知尊使前來邪族所謂何事?」
一塊魔皇令可以洗去所有質疑,但少女對自己的錯判,並未覺得懊惱或者羞愧。
那都是無意義的情緒。
「自今日起,邪族正式由本君接掌,若有不服者可在三日內前來挑戰本君,包括你在內,無論單對單還是眾凌寡,本君都接著。」神谿選擇了適合異度魔界之人的方式,準備在最短的時間用最簡單的方法,將異度魔界三族之一掌握。
少女先是一愣而後出言詢問:「這是魔皇的意思?」
神谿看著她反問道:「不是他的意思你就不準備遵守?」
少女回道:「尊使誤會。」
「是否是誤會本君不在乎。」神谿語氣平淡隨口詢問:「或者你打算自你開始?」
少女保持冷靜:「得罪了。」
神谿見狀與她提醒:「想清楚再動手,本君並不擔心你能夠傷到本君,只是擔心自己失手殺死你。」
話語落下。
「喝!」 只聞那名少女發出一聲輕喝,運使力量,凌厲一掌直取神谿面門。
驚見!
「嚯!好快的一招。」
在少女手掌推進一半時,神谿右手化劍指已然點在她喉間,只需稍微用力,就能讓這名年少的邪族魔君魂歸天魔池。
少女額生冷汗,顯然沒想到會是這般結果。
神谿再來的話語依舊帶著嘲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謂初出江湖天下無敵,再學三年寸步難行,很抱歉,本君把你嚇到了。」
道歉?
用如此輕蔑的語氣說出「抱歉」兩字,與道歉沒有半文錢關係,單純是不把她當人看。
異度魔界作為一座貫徹強者為尊的原始部落制境界,強者怎麼會與弱者道歉?這裡又沒有儒門傳播禮法,文明水平極差。
這裡的人不會因為你道歉就感恩戴德,更不會思考那些深層的東西,只會覺得你軟弱,所以面對被棄天帝塑造成的思想鋼印之時,表現必須足夠強勢。
簡言之就是不必把他們當人。
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覺。
少女自我介紹:「我叫九禍。」
溫熱的指尖點在她喉間,今生首次,九禍體會到名為死亡的威脅,但她並沒有害怕,反而正式做了自我介紹。
『此人究竟強到什麼程度?』
這不代表神谿展現的實力沒有震驚到九禍。
少年神君將手抽回,越過九禍,向殿內主位走去,輕描淡寫道:「去吧,將消息傳出,本君等他們來挑戰,你也可以率部眾再來。」
九禍轉身看向已經坐在主位的少年:「不知該如何稱呼?」
神谿想了想,說道:「本君既執掌邪族,就直接稱「邪君」吧。」
邪君。
降生後神谿獲得的第一個稱號,但基本沒有用過,如今算是首次被正式使用,異度魔界三族之主皆稱「魔君」,而「魔皇」唯有一人,神君不是異度魔界之人自然不稱「魔君」。
隨即九禍又問道:「敢問邪君,是否能領邪族走向強盛?」
這是當下作為邪族末代王者的九禍作為在意的事情,因為異度魔界三族並未一統,所以就算大敵當前能為異度魔界犧牲,可當下邪族的存續才是重中之重。 尚且年少的邪族魔君視野尚未被拔升,邪族這一畝三分地,已經是她的全部。
坐在主位的少年饒有興味道:「你想要怎樣的強盛?族群延續?威壓三族?或者將領土擴張到異度魔界外?」
九禍回答:「只求族群延續昌盛。」
沒辦法。
立身當下來看邪族太弱了。
神谿隨手將案面上的獸皮卷合攏:「那你能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少女容貌冷艷,紫紅髮絲以銀冠束起,墜有紫水晶珠鏈,所著衣裙頗具異域特色。
異度魔界相對苦境而言本就是異域。
短款上衣呈紫紅色,繡有深色花紋,衣袖與裙擺則為紅色,皆有金色滾邊裝點,胸部以下裸露在外,纖腰盈盈,垂落的紅色珠鏈使其多了幾分朦朧之感。
褲子是由兩匹紅色綢緞自後向前回籠,以金色繩線從上到下於膝蓋上側截止,穿孔綁縛而成,腳踩深色獸皮短靴。
自己當下能夠拿出的籌碼有哪些?
除了自己之外。 九禍向少年給出肯定的回答:「一切。」
自己本來就是一份籌碼。
無論是現任邪族魔君,還是前任邪族魔君之女的身份,或者立於邪族之巔的天賦,以及自己的身體,皆是籌碼。
邪族延續昌盛包括對方幫自己兌現天賦。
在大局已定難以改變的前提下,九禍毅然選擇將利益最大化,這是豪賭,也是試探。
神谿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他不在意這是不是棄天帝的餌,因為不重要:「你們異度魔界之人屬實有趣。」
棄天帝留下的思想鋼印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一個人如果沒有「自我」,那麼,旁人操縱、利用他會非常容易,就連奪舍也會比其他人簡單,看似獨立的思考皆遵循一道鐵律,生命完全不在自己掌握。
但是。
「既然如此,上來吧。」
為防萬一神谿仍舊要對它進行修改,會不會影響未來是最無關緊要的事情,長久以來他已經影響太多,不差這一件。
神谿不允許道魔之戰成為終局,也不會長期留在異度魔界,所以他需要一枚棋子。 一枚可以承載、貫徹他之意志的棋子,在棄天帝重新坐牢的時代,看住異度魔界,並把握對抗的進度與烈度,算來算去,邪族比魔族和鬼族更合適。
鬼族直接就是棄天帝的私產,他連惡露天斧都能賜下,魔族更是沒什麼腦子,這種稀世珍寶適合丟出去扛雷。
神君與始尊還打算藉道魔之戰為練峨眉解開魔劫,選魔族為棋子,不叫左手倒右手,叫直接損害自身利益,因此如果要插手異度魔界,自始至終只有邪族一個選擇。
棄天帝可以接受割讓這份利益。
邪族不重要。
九禍來到主位旁跪坐,並非出言,而是靜靜等待神谿發號施令,她對眼下情況有清晰認知。
被放在桌案上的魔皇令忽然飄至半空,魔氣形成一個「允」字。
「棄天帝已經允許本君裂土封疆,邪族成了代價,你既願意以一切換取族群延續昌盛,那便領受本君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