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大局已定
山巔的夜風,吹散血腥,卻吹不散瀰漫在魔教眾人心頭的徹骨寒意。
段紫衣被一個眼神瞪死的詭異光景,以及薛不負如磐石般重新屹立、目光冷冽掃視而來的姿,無不宣告著一個殘酷的事實即便與快活天王拼到兩敗俱傷,眼前這個男子,依然擁有足以左右在場所有人命運的恐怖力量。
所以,快活天王和他們都錯了。
錯的可怕!
「還愣著幹什麼?殺!」
令狐賢知道此刻已是再無退路。
他厲喝一聲,與任晴晴對視一眼,兩人身形驟動,一左一右,如同兩道鬼魅陰影,直撲薛不負!
他們深知薛不負此刻恢復的不過是部分內力,只要不給他更多的時間,立即抓住機會近身纏鬥,以多欺少未必沒有機會!
與此同時,那數十名精銳黑衣魔教弟子也紛紛反應過來,眼中凶光閃爍,結成戰陣,刀劍並舉,如黑色潮水般從側面湧上,試圖以人數優勢淹沒薛不負!
薛不負看著撲來的令狐賢與任晴晴,以及側翼湧來的黑衣人潮,只是微微側身,左手並指如劍,向著側翼輕輕一划。
一道僅有三尺長短、卻凝練到仿佛實質的劍氣飛出。
劍氣無聲無息,速度卻快得超越了電光。
它切入黑衣人群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沒有血肉橫飛。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黑衣人,保持著前沖揮刀的動作卻驟然僵住,隨即他們的身體從腰部開始,無聲無息地滑落分離,仿佛被世間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
而劍氣余勢未歇,繼續向後掠過,所過之處又有十餘人或斷臂、或裂甲,悶哼著倒地o
僅僅一道隨手而發的劍氣,便讓兇悍的魔教精銳衝鋒勢頭為之一滯,死傷近半!
剩餘者駭然止步,驚恐地望著那道消失的劍氣軌跡,再看向薛不負時眼中已滿是恐懼。
他們知道今天晚上不殺了薛不負就是死路一條。
可是,他們此刻又從哪裡來的勇氣去對付薛不負?!
他們現在上前豈非也是死路一條?
而此刻,令狐賢與任晴晴的攻擊已然及身!
令狐賢掌指間陰風慘慘,直取薛不負後腦要害:
任晴晴素手翻飛,數點淬毒銀針悄無聲息射向薛不負周身大穴,配合得天衣無縫。
可是,薛不負甚至沒有回頭,右手手腕只是極其輕微地一抖。
數聲清脆至極、仿佛玉珠落盤的輕響。
任晴晴射出的所有毒針在距離薛不負身體尚有尺許時便被無形氣牆盡數震飛、折斷。
同時,一道勢不可擋的劍光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橫斬!
劍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令狐賢志在必得的一爪,眼看就要觸及薛不負的髮絲,卻陡然覺得掌心一涼,一股鑽心劇痛傳來!
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只見自己那一爪此刻齊腕而斷,鮮血狂噴而出!
他甚至沒看清薛不負的動作!
任晴晴見夫君重傷,花容失色,驚怒交加厲叱一聲,袖中滑出兩柄淬藍短刃,身法如煙,再次揉身撲上,招招皆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薛不負終於轉過身,正面看著她。
沒有複雜的劍招,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是簡簡單單的又一道劍氣。
任晴晴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驟然縮小,只剩下那一點越來越近、仿佛能斬破靈魂的劍光一她所有的精妙身法、歹毒招式,在這看似平淡的一劍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想躲,身體卻僵硬;想擋,手臂卻不聽使喚。
「噗嗤」
劍光划過嬌軀。
任晴晴嬌軀劇震,眼中光彩迅速黯淡,所有動作凝固。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晴晴」
斷腕的令狐賢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目眥欲裂,狀若瘋虎,不顧一切地拖著殘軀,用僅存的左手再次撲上!
薛不負手腕一轉,劍光橫掃。
令狐賢的咆哮戛然而止,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凝固著憤怒悲痛。
無頭屍身向前沖了幾步,轟然倒地。
彈指之間,令狐賢、任晴晴夫婦,這對潛伏數十年、攪動風雲的魔教長老便已雙雙殞命。
剩下的黑衣魔教弟子早已嚇破了膽,發一聲喊,丟下兵刃,四散奔逃,卻可惜沒有一個逃得過薛不負的無形劍氣。
場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除了風中鳴咽,便只剩下遠處深坑中快活天王微不可聞的、逐漸消散的不甘喘息,以及一直沉默佇立、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邪帝。
薛不負緩緩調勻呼吸,目光投向那唯一還站著的敵人。
邪帝依舊戴著那張冰冷的鐵面具,負手而立。
即便親眼目睹快活天王落敗將死,天眾、乾達婆被輕易斬殺,摩下弟子潰散,他的姿態依舊沒有絲毫改變,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看來,暫時是我輸了。」
邪帝的聲音透過鐵面具傳來,冷冷的,聽不出喜怒。
薛不負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邪帝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薛不負,你以為殺了我,毀了這裡的局,一切就結束了嗎?天真!」
「別忘了我上古魔教傳承數百載,弟子門人遍布世界天下,潛藏之深,遠超你等想像!不說漢土之外,即便是中原之地,在北方黑山,青徐之地,尚有數十萬聽我號令的黃巾舊部!如今天子已死,玉璽無蹤,朝廷名存實亡,各路諸侯各懷鬼胎,天下大亂之勢已成定局!」
「這錦繡中原,必將禮樂崩壞,生靈塗炭!你薛不負武功再高,能殺得了幾人?能擋得住大勢洪流嗎?護得住這滿目瘡痍的天下嗎?!」
「何況縱然你武功蓋世,可人力有時而窮,天數浩蕩難違!你終有一日要死,等數十年後、數百年後,你不在人世,待我聖教後人振臂一呼,烽火再起,群邪亂華!」
「呵,我聖教捲土重來之日,便是你等所謂正道徹底灰飛煙滅之時!哈哈哈哈!」
狂笑聲在空曠死寂的山崖上迴蕩,久久不絕。
薛不負聽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說完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薛不負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前兆,沒有光芒萬丈的爆發。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風,融入了星光,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致速度,瞬間跨越了兩人之間十餘丈的距離!
他此刻手中無劍,心中也無劍,甚至根本沒有使出獨孤九劍或者奪命十三劍。
而僅僅只是最簡單、最基礎、卻蘊含了他此刻全部意志、精神、以及對劍之理解的一記直刺。
這一直刺,仿若天外閃過的流星。
雖然轉瞬即逝,卻誰也不能否認它的璀璨耀眼。
正是他很久以前在江湖初次揚名的半招劍術天外流星!
又見天外流星!
「噗!」
劍光入肉的聲音,無比清晰。
邪帝根本擋不住!
邪帝也根本沒有任何抵擋的心思。
「噗通。」
這位畢生都在謀劃、掀起無數腥風血雨、甚至一度自以為掌控薛不負命運的上古魔教之主,最終身子一晃,跌倒在地,死在了血泊中。
薛不負卻看也未看。
他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山洞。
山洞內,氣氛凝重而緊張。
華佗憑藉常年與藥石為伴、對毒性抵抗較強的體質,最早從麻痹中恢復過來。
他一恢復行動,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與藥囊,先以金針刺穴之法刺激劉備心脈,吊住其被陰毒掌力重創後瀕危的一口氣,又取出珍藏的保命丹丸餵其服下,再輔以推拿手
法導引藥力。
緊接著,他又迅速為純陽真人、海媚師太、華靈芝、江小蠻、月奴、典韋以及各派掌門長老施針用藥。
華靈芝稍緩過來後,也立即協助父親。
兩人醫術精湛,配合默契,很快便控制住了大多數人的傷勢,並開始化解他們體內的毒素。
「咳咳......多謝華先生......靈芝姑娘..
」
純陽真人緩過氣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對著華佗父女鄭重稽首。
海媚師太在弟子韓淑貞和聶祖賢的攙扶下坐起,雖然內力尚未恢復,但行動已無大礙,長長呼出一口氣:「今晚之事,實在是武林千百年來的最大浩劫。」
江小蠻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還有些酸軟,但已能站起,饒是他都被剛才的一切驚得咂舌:「我的乖乖......薛大哥真是......非人哉!我可不是罵人,實在是想不到更誇張的形容詞了。」
月奴默默走到他身邊,看著外面那道孤獨卻頂天立地的身影,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
難明。
也許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曾對那道身影動心。
只不過,有緣無份。
典韋恢復得最快,他本就是外功巔峰,體魄強橫,毒素對他影響相對較小。
此刻他已能揮舞手臂,瓮聲瓮氣道:「就是可惜了,如此大戰,我居然幫不上忙!!!」
就在這時,薛不負的身影走入進來。
洞內瞬間一靜,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只見他身姿依舊挺拔,眼神銳利如初。
「薛大哥!」
「薛大俠!」
「薛兄弟!」
眾人紛紛出聲,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薛不負對眾人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被華佗護持著、臉色稍有迴轉的劉備身上:「傷勢如何?」
華佗道:「性命暫且無憂,但內腑受創極重,陰毒掌力侵入心脈,需靜心調養至少數月,且日後武功......恐難恢復舊觀。」
他聲音帶著惋惜。
劉備乃仁德之人,遭此暗算,實在令人痛心。
劉備掙扎著想要起身,被華佗按住。
他虛弱地笑了笑:「無妨,能撿回一命已屬萬幸。多虧華先生也多虧薛兄弟力挽狂瀾,現在..
」
「邪帝、快活天王、令狐賢夫婦、段紫衣皆已伏誅,不曾走脫一個。」
薛不負言簡意賅。
洞內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與低低的歡呼。
絕處逢生,強敵盡歿,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振奮?
然而,純陽真人眉頭依然緊鎖:「薛大俠,邪帝臨死前所言......魔教根基未損,不說漢土之外,光是中原大地上就有不知多少黃巾舊部猶存,天下將亂......此乃心腹大患啊!」
海媚師太也冷然道:「不錯。魔教妖人最擅蠱惑人心,潛伏暗處。此番雖折了首腦,但其勢力盤根錯節,假以時日,必會死灰復燃。」
眾人聞言,剛剛升起的喜悅又蒙上一層陰影。
是啊,殺了幾個頭目,固然大快人心,但魔教的土壤仍在,亂世的根源未除。
何況之前邪帝所言,他們又不是沒聽到。
現在大漢天下沒了皇帝,沒了玉璽,各地諸侯擁兵自重,這種情況下,誰都看得出真正的天下紛爭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一向最是機靈的江小蠻忽然跳了起來,「不好!咱們現在考慮的有點太遠了,管他各地諸侯廝不廝殺,現在山下可還在廝殺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眾人被他提醒,也都是心頭一驚。
差點忘了,山底下還有上萬人的血戰呢!
劉備強撐精神,急道:「必須阻止他們!否則傷亡慘重,正中魔教下懷!關、張二位賢弟不知如何了..
咳咳......」
他一陣劇烈咳嗽。
眾人一聽,更是心沉。
薛不負不再猶豫,對華佗道:「老先生,此地交給你。典韋,隨我下山。」
「是!大哥!」
典韋精神一振。
「薛大俠,我們也去!」
純陽真人、海媚師太等人也紛紛起身,雖然內力未復,但行動已無礙。
「人多無益,且諸位需調息恢復,以應對可能之變。」
「典韋與我足矣。」
薛不負擺手制止。
說罷,他不再多言,與典韋一前一後掠出山洞,沿著來路向山下疾奔而去。
華佗等人知他所言有理,只得留下照看重傷的劉備,並繼續為其他人療毒恢復。
華山腳下,平地上已是一片修羅場。
火把傾倒,帳篷焚毀,原本被劉備勉強維持的秩序早已蕩然無存。
數萬人混戰在一起,早已分不清誰是為何而戰。
有為了多殺幾個人方便到時候減少搶奪神功的;
有宿敵相遇分外眼紅的:
有被魔教殘餘分子暗中煽動、襲擊其他門派的;
更有純粹殺紅了眼、見人就砍的瘋子;
還有不得已反擊的。
怒吼聲、慘叫聲、兵刃交擊聲、哀嚎聲響徹夜空。
鮮血染紅了大地,屍骸隨處可見,場面慘烈至極。
薛不負與典韋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薛不負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將恢復了大半的內力灌注於聲音之中,猛然長嘯!
「都給我住手」
這嘯聲初時清越,瞬間拔高,化作滾滾雷音,如同九天龍吟,蘊含著無上威嚴與震懾心魄的力量,剎那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嘈雜,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直擊心靈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