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武林神話
在薛不負一聲震天長嘯之下，正在廝殺的人們，無論是狂暴、憤怒、恐懼，聞聲皆如遭雷擊，動作猛地一滯，心頭莫名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與寒意。
他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嘯聲傳來的方向。
只見兩道身影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
前方一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自有股淵渟岳峙、睥睨天下的氣勢。
後方一巨漢，如同怒目金剛，煞氣逼人。
「是......薛不負薛大俠！」
「他們從山上下來了！」
「怎麼回事？令狐掌門不是說他們都已經死了嗎？」
人群中有人認出，失聲驚呼。
薛不負見眾人暫時停手，運足內力，聲音傳遍四方：「諸位！華山思過崖之局乃上古魔教與西域天王教聯手布下陰謀！所謂渾天真經純屬子虛烏有！意在引我江湖同道自相殘殺，耗盡武林元氣！現在，魔教首腦邪帝、快活天王、及其黨羽令狐賢、任晴晴、段紫衣等，已然伏誅！」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大多數人將信將疑，但薛不負的威望與方才那震懾全場的嘯聲，讓他們不得不信了幾分。
隨後，薛不負淡淡的將山上發生的一切——從發現洞穴騙局，到魔教現身，令狐賢夫婦真實身份，邪帝與快活天王的陰謀，以及最終力挽狂瀾、誅殺群魔的過程擇要講述了一遍。
語氣雖然平淡，可誰也聽得出其中的兇險可怕。
但凡棋差一招，武林必將傾倒！
此刻真相大白，許多被貪慾和謊言蒙蔽的江湖客如夢初醒，看著周圍死傷的同伴和滿地狼藉，羞愧、後悔、悲憤等情緒湧上心頭，不少人當場丟下兵器，痛哭流涕。
也就這會功夫，其實已實在算不得短。
思過崖上休整的眾人也都恢復了不少，紛紛趕了下來。
見薛不負已經穩住了場面，自然不必多費力，各門各派的頭面人物也紛紛出面，呵斥本門弟子，收攏人手，救治傷者，整頓秩序。
混亂，終於開始緩緩平息。
但造成的傷亡與破壞已無法挽回。
今晚這一戰實在是讓武林元氣大傷，無數高手、好手慘死，只怕此後數十年無法恢復。
可相比於武林覆滅，總算還是個好結局。
劉備看著逐漸恢復秩序的場面，心中稍安，連忙詢問關羽、張飛下落。
一旁有弟子回報說，之前令狐賢假傳消息說有大批魔教高手自後山偷襲，需強力人手阻截，將關爺和張爺調離了主場引往西北方向去了。
至今未歸！
劉備心中雖是擔憂，不過又想到以關張二人之勇應當無礙，這才略略放心，但眉宇間憂色不減。
這邊大局初定，但遺留的問題如山。
純陽真人、海媚師太、華佗等德高望重之輩圍攏過來。
純陽真人憂心忡忡：「薛大俠，劉盟主，如今魔教首惡雖除，然其言猶在耳。天下無主，諸侯野心勃勃，黃巾舊部蟄伏，魔教餘孽潛伏......大亂之世，恐難避免啊！」
海媚師太冷然道：「朝廷威信掃地，天子亦死......這天下，誰還真心尊奉漢室？」
劉備聞言，神色黯然，咳嗽幾聲，緩緩道：「備......身為漢室宗親，未能匡扶社稷，掃清奸佞，致使天下崩亂至此......實乃有愧先祖。」
眾人默然。
漢室傾頹，已成事實。
群雄並起，逐鹿中原已是肉眼可見的未來。
薛不負的目光落在劉備臉上，平靜開口：「劉兄既是漢室宗親，仁德布於四海，信義著於天下。值此亂世，正統之名，民心所向，未嘗不可擔起重整山河之責。」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劉備渾身劇震，連連擺手，急道：「薛兄此言差矣！備才疏德薄，僅有些許虛名，安敢覬覦大位？匡扶漢室乃臣子本分，絕無他念！且如今天下能人輩出，不說旁人，便是我們先前在虎牢關時見過的袁本初四世三公，曹孟德雄才大略......備只願能略盡綿力，保一方百姓安寧，便足慰平生！」
他言辭懇切，推拒之意堅決，並非虛偽作態，而是真心覺得自己德才不足以承擔如此重任。
然而，純陽真人卻捻須道：「劉盟主過謙了。袁本初好謀無斷，色厲膽薄；曹孟德雖雄，然......昔日也是朝廷鷹爪，若論及仁德愛民，信義著世，漢室宗親之正，劉盟主實乃眾望所歸。」
海媚師太也點頭：「不錯，值此禮崩樂壞之際正需一位仁德之主，以正天下視聽，凝聚人心。劉盟主若一味推辭，恐讓奸雄之輩趁機攫取大義名分，屆時百姓更苦。」
華佗也嘆道：「老夫行醫天下，所見流離失所者眾矣。皆盼有明主出世，安定乾坤。劉盟主之仁名，百姓皆知啊，你若有意，天下英雄好漢絕無二言。」
江小蠻笑嘻嘻插嘴：「我倒是對誰當皇帝都沒意見，反正別打我們苗疆的主意就行，就算打主意，我也決不投降~」
月奴輕輕扯了他一下，但眼神中也流露贊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都傾向於支持劉備。
這既是對劉備的認可，也是亂世中尋求一個相對可靠正統的心理需求。
劉備見眾人如此，心中感動，卻又惶恐，連道：「此事關乎天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眼下當務之急是善後此地，救治傷員，並設法查探魔教餘孽動向，以防其死灰復燃。」
他轉移了話題，眾人也知此事急不得，便不再多言。
但一顆種子已然悄悄種下。
這時，華靈芝輕聲問薛不負：「薛大哥，如今諸事暫了，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薛不負身上。
這位適才力挽狂瀾、劍定乾坤的天下第一人，他的去向同樣牽動人心。
畢竟從今晚之後，天下千百年來也再不會有人不記得薛不負，再不會有人不知道他就是武林神話！
在萬眾矚目之下，薛不負只是望向東海方向，淡淡道：「去東海，故人相候。」
典韋立刻挺胸道：「大哥去哪，我就去哪！我這輩子就跟定大哥了！」
江小蠻和月奴對視一眼。
江小蠻笑道：「大哥，我們這次出來，苗疆那邊也積壓了不少事。如今中原風波暫歇，我們也該回去啦！以後有空一定來苗疆做客！」
月奴也微微頷首。
華佗捋須道：「老夫與靈芝也該繼續雲遊四方，行醫濟世了。江湖路遠，薛小友，典韋壯士，多多保重！」
海媚師太對薛不負合十一禮：「薛大俠今日壯舉，挽武林於既倒，功德無量。他日若有緣，隨時歡迎大俠蒞臨。」
她身後，韓淑貞與聶祖賢也敬佩地望著薛不負。
二女眼波流轉之間，更增添幾分嬌艷。
其他各派掌門、豪傑也紛紛上前與薛不負鄭重道別，感激、敬佩、不舍之情，溢於言表。
薛不負對眾人一一拱手還禮。
最後他看了一眼同樣望著他的劉備，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言。
隨即，他轉身對典韋道：「走吧。」
典韋咧開大嘴：「好嘞，大哥！」
兩人不再停留，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沿著漸漸平息了喧囂的官道，向著東方大步而去。
他們的身影逐漸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最終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個神劍無敵的傳說與一個時代終結、另一個時代即將開啟的悵惘與希冀。
在華山腳下，在每一個江湖人的心頭，緩緩迴蕩。
天邊，終於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漫長而血腥的一夜終將過去。
但未來的路依然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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