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結局
東海的風，輕輕吹拂著與世隔絕的島嶼。
桃花島。
桃花島上桃花宮，依山臨海而建，亭台樓閣掩映在終年盛放、雲霞般的桃林之間，飛檐斗角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彩，宛如世外仙境。
薛不負與典韋乘著小舟，穿過瀰漫海面的薄霧踏上桃花宮碼頭時，早有身著粉裙、容貌清麗卻神情冰冷的守島弟子上前迎接。
她們雖不知薛不負何時歸來，但早已做足了準備，此刻終於見到薛不負，以往那無論看世間何等男子都冰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恭敬仰慕，齊齊斂衽行禮：「奴婢恭迎薛公子回宮。」
目光掠過薛不負身後鐵塔般的典韋時，也只是微微一頓，並無多餘詢問。
她們認得薛不負，不僅因為他是楚靈靈的故人，更因他曾助桃花宮擊退海外邪馬台三使的侵襲，於宮有大恩。
「嗯，我自己去就是了。」
薛不負與典韋穿過落英繽紛的桃林小徑，還未至主殿，一陣清脆歡快的童音便遠遠傳來，夾雜著女子溫柔的呵斥與輕笑。
「英兒！慢些跑！小心摔著！」
「哥哥等等我！」
「萱兒，牽著姐姐的手..
」
轉過一片開得最盛的桃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何等的光景？
只見一片綠草如茵的緩坡上，幾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追逐嬉戲。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眉眼銳利，正是項英。
他手裡揮舞著一柄小巧的木劍，口中呼喝有聲，雖招式稚嫩，卻已隱隱有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後面追著個四五歲左右的女娃，梳著雙丫髻，跑得小臉通紅，是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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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抓著一隻草編的蝴蝶，努力想追上哥哥。
更後面一點，一個三歲多、走路還有些搖搖晃晃的小女娃，被一位容色清艷、氣質溫婉的女子小心牽著，正是項萱與貂蟬。
貂蟬眉眼含笑，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孩子們，不時輕聲叮囑。
旁邊一株繁茂的桃花樹下，坐著兩人。
一位是身著素雅衣裙、未施粉黛卻難掩絕色的甄甄，她正低頭縫補著一件小衣裳，嘴角噙著寧靜的笑意，偶爾抬頭看看玩耍的孩子們，眼神柔和。
她身旁，拓拔蓉兒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手裡比劃著名，依舊是那副嬌俏靈動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海島生活滋養出的安然與滿足。
更遠處的石桌旁，一個約莫五六歲、穿著整潔青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小男孩，正襟危坐，小手握著一支小號的毛筆，在一張紙上認真描畫著什麼。
他模樣秀氣，舉止斯文，與不遠處奔跑嬉鬧的項英截然不同，可誰都看得出來，他眉宇之間像極了薛不負。
正是楚靈靈與薛不負之子，薛無缺。
身著粉白宮裝、白髮如雪、氣質清冷霸氣的桃花仙子正靜靜地站在整個桃林的最高處，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帶著淡然。
桃花仙子是第一個看到薛不負的，可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而楚靈靈一襲水綠長裙，清麗脫俗，與她的三位紅顏知己張敏敏、妲碧霞、鍾美鈿，正在不遠處晾曬著藥材與衣物。
張敏敏性格直爽，正高聲說著什麼趣事，引得鍾美鈿瞪大眼睛：
妲碧霞則溫婉含笑，細細整理著手中的布料；
楚靈靈聽著，嘴角帶笑，眼神卻不時飄向遠處嬉鬧的孩子們，流露出一絲為人母的牽掛與溫柔。
而也就是這一眼，她頓時愣住。
只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
她看到了薛不負。
「你，回來了。」
僅僅只是輕輕的一句話，卻仿佛有著千萬斤的分量。
霎時間，原本熱鬧歡喜的場面瞬間寂靜的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楚靈靈的方向看來。
孩子們最先激動。
項英停下腳步，木劍舉在半空，烏溜溜的大眼睛望過來，待看清薛不負面容時，猛地進發出耀眼的驚喜：「爹爹！爹爹回來啦！」
他丟下木劍，像個小炮彈般沖了過來。
項華也認出來了，驚喜地叫了一聲「爹爹！」，跟著哥哥跑來。
被貂蟬牽著的項萱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也張開小手，咿呀著想上前。
甄甄手中的針線頓住，抬起頭，目光與薛不負遙遙相接，一雙眸子有思念，有釋然。
拓拔蓉兒更不必多說。
她早已蹦了起來，臉上綻開比桃花更燦爛的笑容，眼中瞬間盈滿了光，毫不猶豫地朝著薛不負跑來。
張敏敏「呀」了一聲，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妲碧霞和鍾美鈿，三女也都好奇而恭敬地望來。
薛無缺停下了筆，抬起小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被弟弟妹妹喚作「爹爹」的陌生男人，沉默著。
薛不負蹲下身，接住了飛撲而來的項英和項華。
兩個孩子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小臉在他肩頭蹭著，滿是依戀。
項萱也被貂蟬抱了過來，薛不負將她一併攬入懷中。
感受著孩子們真實溫暖的親近，饒是他此刻胸腔中也仿佛被什麼填滿，從前血戰帶來的疲憊與肅殺，悄然融化。
典韋則是大手撓著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沒把自己當外人。
「回來了。」
薛不負低聲對孩子們說，也像是對所有望向他的人說。
拓拔蓉兒跑到近前，沒有像孩子們一樣撲上來，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上下打量，嘴角高高翹起：「這些日子她們都擔心你，可我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我早知道你會回來。」
「薛不負畢竟是薛不負！」
語氣嬌嗔、得意，卻掩不住那滿溢的歡喜。
薛不負抱著孩子們站起身，看向她，點了點頭：「嗯，回來了。」
「薛不負到底還是薛不負！」
目光掃過走來的甄甄、貂蟬、楚靈靈，以及遠處的桃花仙子等人。
甄甄走到近前，聲音輕柔：「回來就好，孩子們天天念叨你。」
她已徹底褪去了昔日魔教妖女的身份，此刻只是一個牽掛夫君、疼愛孩子的尋常女子，氣質溫潤如水。
貂蟬微笑道：「薛大哥，一路辛苦了。」
她依舊嫻靜如月，但眼中那份深深的眷戀與安寧，亦無需多言。
楚靈靈也走了過來，在幾步外停下看著薛不負，又看看他懷中的孩子們，最終目光落在不遠處自己兒子薛無缺身上，眼神溫柔下來。
她輕聲道：「無缺，過來。」
薛無缺放下毛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邁著沉穩的小步伐走過來o
走到楚靈靈身邊，抬頭看著薛不負，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好奇與渴望，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禮，童音清朗：「無缺，見過......父親。」
他無需教導，有些事情，他很明白。
薛不負看著這個與自己眉眼有幾分相似、卻氣質迥異的兒子，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薛不負鬆開抱著項英項華的手，蹲下身，與薛無缺平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輕輕念著他的名字：「無缺，薛無缺。」
薛無缺身體微微一僵，似乎不習慣這樣的親昵，但並沒有躲開，感受著父親手掌的溫度，小臉上慢慢綻開笑容。
桃花仙子此時緩步走來，清冷的聲音響起：「薛公子安然歸來，可喜可賀。宮中已備下薄宴為公子接風，亦為慶賀闔家團圓。」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是夜。
桃花宮主殿前的露天平台，海風送爽，明月高懸。
數張長案拼湊，擺滿了海島特色的鮮美魚獲、山珍果蔬，更有桃花宮自釀的桃花醉，香氣清冽。
燈火與月光交映，將歡聲笑語照得溫暖而朦朧。
項英纏著父親講華山上的故事，聽到精彩處大呼小叫：
項華安靜地坐在父親另一邊，小口吃著甄甄剔好刺的魚肉，耳朵卻豎得老高；
項萱被貂蟬抱在懷裡，聽著聽著便打起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
薛無缺坐在楚靈靈身邊，坐姿端正，小口吃飯，不時偷偷看一眼被弟弟妹妹環繞的父親，眼中流露出羨慕，卻立即轉瞬即逝，絕不肯被人看出來。
他天生就是個要強的孩子。
但當他看到一旁姨娘拓跋蓉兒露出那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神情時，也不由臉上一紅。
其他人也都圍坐一旁，低聲交談，偶爾目光投向中央那溫馨的一幕，各自臉上都帶著滿足與平和。
其中，典韋偌大的個子顯得格外矚目。
他是個直魯之人，本想著今晚此地主人擺宴要痛痛快快的找幾個酒友大喝一頓，卻沒想這桃花宮內全是女人，哪有人陪他大喝。
尤其張敏敏、妲碧霞、鍾美鈿三女，嗲聲嗲氣，一口一個典大哥的叫著，鬧得他這個
從小就練童子功的..
總之，那一張滿是風霜的國字臉比盛開的桃花都紅，恨不得立即開溜。
那憨直的回答和窘相惹得三女以及其他桃花宮的女弟子們嬌笑連連，如花枝亂顫。
一切的一切，曾經的恩怨情仇、身份對立仿佛都在這與世隔絕的海島上沉澱。
宴至中宵，孩子們終抵不住困意，被各自的母親帶回房中安睡。
楚靈靈牽著偷偷回首的薛無缺，對薛不負微笑後，也轉身離去。
典韋也早在尷尬之餘抱著一壇酒跑到了島口去了，美名其曰是大夥都在這裡開宴，他得去防備著有人趁機上島偷襲。
結果宴會一散，幾名守島女弟子發現他早已經躺在島外的桃花樹下鼾聲如雷，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海風漸涼，明月西斜。
月光下，漸漸只剩下薛不負與拓拔蓉兒兩人。
收拾的弟子也已悄然退去。
四周只剩下海浪輕拍礁石的嘩嘩聲，以及桃花林在夜風中摩挲的沙沙細響。
拓拔蓉兒倚著雕花的石欄，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延伸向無盡黑暗的大海。
海風吹起她鬢邊的髮絲，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幾分單薄，卻又異常清晰。
薛不負走到她身邊，同樣望向大海。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拓拔蓉兒才輕輕開口，聲音在海風中有些飄忽：「都結束了？」
「嗯。」
薛不負應道。
「以後呢？」
「在這裡。」
拓拔蓉兒轉過頭，仰起臉看著他。
月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銀邊，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眸子裡，此刻映著滿天星光
與他的臉龐。
「不走了？」
「不走了。」
拓拔蓉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了平日的俏皮，只剩下依賴。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像抓住了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那......說好了。」
她低聲道，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薛不負低頭，看著她的手。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拓拔蓉兒身體微微一顫，抬起眼，正對上他深邃平靜的目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輕輕貼在了他覆著自己手背的那隻手臂上，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小的陰影。
海風依舊在吹。
桃花依舊在落。
遠處潮聲規律地起伏，如同天地悠長的呼吸。
兩人就這樣靜靜立於海天之間，明月之下。
一個浪子終於找到了他的岸。
而岸上，一直有個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