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有人要倒霉了
【陽劫將至】
路長遠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到底怎麼回事。
這一次的劫數好似有些不對勁。
回憶實在太多了。
人是活在回憶裡面的,年紀越大,對於時間的頓感越強,就越容易沉溺在過去的回憶之中。
回憶是劫,沉溺在回憶的泥沼中,便走不到更好的未來。
這是路長遠當年教育冷莫鳶的話。
實際上路長遠並非是第一次渡開陽劫了,修殺道,修太上的時候,已經渡了兩次開陽劫,甚至兩次都是陰陽劫,自己甚至還弄了個渡劫法來,那時候也沒這樣啊。
路長遠正想著,要不要再用一次紫薇鎮命,門這便被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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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諸位郎中,該接診了!」
領頭藥童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一隻生鏽的鐵釘在粗糙的木桌上瘋狂摩擦,激起人一身的雞皮疙瘩。
剩下的四位郎中對視一眼,經過一晚上的調息,四人的體力恢復了個四五成,可這四五成到底不是原本的實力。
因為這四人的本源早就在看診的過程中被一點點的蠶食了,如今只是在苟延殘喘。
路長遠相當隨意的坐在了看診台上,對那藥童道:「喚病人進來。」
藥童的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一排森然的小牙,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冷笑:「那就......拜託周郎中了。」
在話語落下的一瞬,路長遠很明顯地感知到了自己被某種東西鎖定了,就好似走夜路的時候,模糊感應到背後有人看著一般。
怪不得不再喊二公子,而是喊周郎中,這或許也是一種身份錨定。
給自己按上一個周郎中的身份,如此治不好病,就能去城主那裡告周郎中的狀了。
更奇怪的是,意識好像被什麼東西蒙上了一層輕紗。
此地有惑心法。
夢魔法自動開始流轉,腰間的斷念也一陣嗡鳴,路長遠的意識重歸清明。
路長遠漫不經心地道:「磨磨蹭蹭的,藥童都不會當?我叫你喊病患進來?你聽不見?」
藥童一愣,表情一瞬猙獰了許多。
不遠處的趙郎中嘆為觀止:「周兄真的...
「,在趙郎中漫長的修仙生涯內,沒見過在性命攸關的時候都這麼囂張的人。
「還磨蹭?還磨蹭我將你的腦袋摘下當了藥引!」
路長遠的聲音幽幽傳來,倒是比這藥童還要戾上幾分。
殺意滾滾而來,殺道的屍山血海幾乎要復現。
那藥童死死盯著路長遠,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咯咯聲,最終卻在路長遠的威壓下敗下陣來,狼狽地退了出去。
不過片刻,五個病人就走了進來,分別走向了五人的問診台。
「大夫,我....
路長遠伸出了手:「你什麼都不用說。」
以往在凡間的時候,路長遠給人看病通常都是望聞問切,如今倒是不需要這般麻煩。
蘇幼綰心領神會,蔥削般的指尖一彈,一顆散發著銀色寶光的丹藥穩穩落在桌上。
這是慈航宮煉製的治傷聖藥,即便對修士也大有裨益,對於凡間的病症自然也是有用的。
「把這個吃了。
那病患將丹藥吞入腹中,氣息很快回升,面色紅潤了起來:「多謝周郎中,周郎中果然妙手回春。」
蘇幼綰輕輕地扯了一下路長遠的袖子,路長遠側過頭,這便瞧見銀髮少女手中的藥方竟然在緩緩浮現一行字。
長春丹一顆。
路長遠看向蘇幼綰,銀髮少女輕聲道:「幼綰並未書寫呢。」
這方子上的字竟是自己出來的。
路長遠又看向不遠處的四位郎中,這便發現,與自己尚且神智清醒不同,那四位郎中和昨日一般,被惑走了心神,只知道盲目的把脈,問診,隨後開藥。
而隨著開藥完畢,他們身旁的藥童便開始在藥方上寫字。
蘇幼綰頓了一下,走過去瞧了瞧,這便回來告知路長遠。
「他們的方子上寫著的是,郎中一月陽壽。」
路長遠眯起眼,看著趙郎中的藥童將手中的藥方給了那病患,趙郎中的氣息便再度萎靡了一截。
這幾個人最開始自然也是將自己的丹藥拿出來給人治病,此刻丹藥定然已經耗盡了。
而丹藥用完,便是用陽壽治病?
不,並非只是陽壽,而是修為和本源,陽壽只是一個統稱罷了。
路長遠道:「下一個病人,就別給丹藥了,我來就行。」
隨著下一位病患進門,路長遠淡淡的道:「你這病,很難治。」
那病患表情立刻變得猙獰:「周郎中難不成不能治嗎?」
「我的醫術比起旁邊那幾位道友還是要高明些的,只是現在手中沒有合適的藥材。」
病患尖叫著:「那就用他們的法子!像他們那樣治我!」
那股朦朧的感覺再度襲來。
路長遠頷首,以手為筆,在那寫方子的鎮紙上鍍上了一層畫魔的法,隨後這才將鎮紙給了蘇幼綰。
「寫,郎中陽壽七日。」
蘇幼綰雖有些訝異,卻也聽話的將方子寫了上去。
少女一向是無條件信任路長遠的。
等藥方寫完,那病患接過方子,像是吸食了五石散般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面色瞬間變得紅光滿面,感恩戴德地離去。
「多謝周郎中,周郎中妙手仁心。
「7
蘇幼綰道:「可有什麼不舒服嗎?」
路長遠搖搖頭。
隨著那藥方落入病患的手中,路長遠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些許本源被不知名的存在抽走了。
若是沒猜錯,應該就落入了那病城主的手中。
「沒什麼大礙。」
下一刻,那一縷丟失的本源立刻回到了路長遠的身上。
哐當!
門被砸的作響。
領頭藥童怒氣沖沖地跨入室內,那一雙漆黑的瞳孔幾乎要噴出火來:「周郎中!你何故收回自己的方子?醫者仁心,你既已開方,為何又要私自斷了病人的生機!你這般沒有醫德之輩,不配進我回春堂!」
畫魔的法起作用了,那鎮紙上的字跡消去,方子成為了一張廢紙,路長遠的本源這便回流。
路長遠倒是不急不忙地道:「哦,察覺方子寫錯了,你喚他進來,我重新開一副方子「」
。
領頭藥童怒氣不減,可還沒開口,就又被路長遠堵回去了。
「醫者之道,在於三思而後行,我重開一副方子,正是對病患,對城主大人負責的表現。難道說,回春堂的規矩是寧可開錯藥,也不許改方子嗎?」
「你!」
藥童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最後只能陰冷地剮了路長遠一眼:「那這回......周郎中最好別再寫錯了。」
「自然不會。」
路長遠摸了摸斷念,心中有些好笑。
朦朧感再度襲來,這城內的法一直在試圖惑亂自己的心神,可惜毫無作用。
就在藥童出去喊那病患的片刻,蘇幼綰輕聲道:「可是有發現了?」
「嗯。
「」
銀髮少女實在了解路長遠,見路長遠如此這般笑容,便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路長遠道:「這城內之法的運行本質,是用疫病惑亂修士的精神,然後通過看病的儀式,讓修士自願獻出本源。」
所謂的看病不過是個手段罷了。
「如此看來,那病城主應該是相當的虛弱,否則也不會以這般手段去吸食人的本源。」
蘇幼綰倒是並未想這麼多。
此番危險對於兩人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若非要保住這一城百姓的性命,兩人有無數種手段將此城毀去。
銀髮少女看路長遠的眼神又柔和了些。
自很久很久以前,她垂憐路長遠的時候,便是覺得這份憐憫值得令人垂憐。
很多人會覺得憐憫是一種優柔寡斷。
但蘇幼綰不這麼覺得。
「幼綰倒是能在此地編一座法陣來呢。」
只是要如何保住一城百姓呢?
這一城的百姓的性命都在那病城主的一念之間,除非瞬殺了這病城主,否則後果極難預料。
銀髮少女倒是能憑藉自己的陣法修為構建一座大陣,但是構建大陣是需要時間的。
更何況蘇幼館不能離開回春堂,以免打草驚蛇,構建法陣的時間要的就更多了。
路長遠搖搖頭:「不需要那麼麻煩。」
那病患很快再度坐在了問診台前。
仍舊是在病患開口前,路長遠就道:「我還需一味藥引。」
「周郎中!」
藥童咬牙切齒地低吼道:「你剛才已經收回了一次藥方,現在又要做什麼?城主大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路長遠神色自然:「這藥引並非什麼天材地寶,只是我身陷這回春堂內,無法親自去取,你既領了藥童的職,替我去尋來便是分內之事,否則你這藥童就沒什麼用了。」
藥童陰森森地盯著路長遠,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知......周郎中到底想要什麼驚世駭俗的引子?」
「很簡單。」
路長遠伸出一根手指,隨意地指向門外:「你去替我摘些野草來。」
「野草?」
「野草。」
藥童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其的漲紅:「你是說.....長在路邊,被馬踩被羊啃的那些賤草?」
「正是。」
「荒唐!」
藥童勃然大怒,身後的陰氣化作一張巨大的鬼臉,似是要直撲路長遠,可半晌,藥童只是又道:「從未聽說過治這等惡疾,需要用到野草這種毫無靈氣的死物!周郎中,你莫不是在戲耍城主大人?」
「所以你只是藥童,我是郎中,還不快去!否則我生扒了你的皮,當作藥引。」
「好......好!」
藥童那漆黑的瞳孔中閃爍著怨毒的凶光,「我便去為你取來!可若是野草取來之後,周郎中依舊治不好這滿城的瘟疫...
「6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大門,語氣森然:「那就請周郎中立刻交出渾身本源,滾出回春堂,去那城主府領死!」
路長遠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讓蘇幼綰有些無奈的弧度。
「自然。」
不過片刻,那藥童就背著一大捆野草走了進來。
「這一次,我會親眼盯著周郎中開方用藥,郎中若再敢在方子上動什麼收回的手腳,就莫怪回春堂的規矩不講情面。」
路長遠無所謂地聳聳肩:「無妨,既然你想學,便在一旁看仔細了。」
這一次路長遠也沒打算用什麼手段。
於是隨手從那堆草中拈出一株枯黃的野草。
這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既無半分靈氣,也無半點藥性。
「你這病想要根治,需要費些力氣,但好在我醫術高超。」
整株野草在一瞬間變得通體赤紅,晶瑩剔透得宛如血玉雕琢而成,散發出一種充滿生機卻又極其妖異的氣息。
「將此物服下,這病便可痊癒。」路長遠隨手將血草遞了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鎮紙上很快多了一行字。
郎中精血一滴。
藥童看著那方子上的字跡,整個人愣了一下。他本以為路長遠還會耍什麼花招,卻沒料到路長遠竟然如此大方,不僅沒有收回本源,反而直接祭出了最珍貴的精血。
那病患再度接過藥方,一口吞下染紅了路長遠血的草,氣色立刻變得紅潤,道一句郎中高明,這便離開了回春堂。
見方子和交易都沒有任何問題,路長遠的血也的確被奪走,藥童心中的疑慮終於煙消雲散,那張扭曲的臉龐上甚至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這就又道:「周郎中醫者仁心。
路長遠淡淡的道:「好好學著點,否則一輩子只能當個沒出息的藥童。」
這一滴精血毫不意外地也被人抽走了。
倒是那根草留在了病患的體內。
被當面羞辱,藥童卻不敢再發作,只能道:「是,周郎中教訓得是。」
而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路長遠的氣息愈發衰弱。
等到日落。
路長遠的面色甚至都有些蒼白了起來:「今日問診結束,明日再看。」
這一次藥童沒有任何遲疑,而是站起,朝著門外走去:「諸位郎中好好休息。」
話語落下,其他幾位郎中大夢初醒,累的癱軟在了地上。
路長遠看向銀髮少女:「大約還有多少病患,我沒見到?」
蘇幼綰輕聲道:「還有一半。」
那一直不曾說話的盧郎中道:「如此下去不行,我等遲早會死在這裡。」
路長遠這便道:「有何高見?」
「道友的狀態最好,不如道友帶我等拼死一搏,逃離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