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長遠仔細體會著天道落下的法則。
原本按照道理,六境是對道的進一步鞏固,但因為此番劫數不對,所以路長遠有了額外的收穫。因為黑龍的那滴血,路長遠得到了原本不屬於人間的「無」,藉助這一縷血,路長遠走上了修「無」的道。
可現在,這一縷「無」裡面增添了別的東西。
原初的混亂。
天道與欲魔試圖將路長遠殺死在內劫,所以將原初混亂的法則盡數編入了路長遠的內劫,而一旦編入,便再也拿不回去了。
路長遠將這原初的混亂一併吞下,由此誕生了太陰。
不僅如此,這一抹原初的混亂還成為了路長遠「無」的一部分。
「虛無與混亂. . .聽著像是魔修。」
路長遠無奈地笑了。
這會兒倒是還不清楚這一抹混亂有什麼用,也罷了,遲早有用的。
還是看看接下來的路要怎麼走吧。
六境到七境之間的差距,比前面六境的所有差距加起來還要大。 到了這一步。
天賦,運氣,以及堅不可摧的道心缺一不可。
好在路長遠雖然天賦不行,但求道之心堅如磐石,運氣更是極好。
就如同現在。
路長遠姑且將自己後面的路錨定為收集三意。
天,地,人三意。
天意已經有一位不知名好心天道送來了,所以此刻路長遠的天意是盈滿的。
那就還差兩意。
慢慢來吧。
路長遠停下了《五欲六塵化心訣》,六境已經徹底穩固。
天穹的殺道之星可以隨意勾連。
甚至因為劍中存有一位曾經的殺道瑤光,所以路長遠只要引動殺道,用出來的力量便是兩位曾經殺道瑤光的合力。 那孽龍就是死在了這股離奇的力量之下。
「境界穩固了?」
路長遠聞聲擡眸。
只見一襲黑裙的仙子正慵懶地抱著長劍,懶懶地側靠在床柱上,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自己。
「嗯...綰綰呢?」路長遠順口問道。
「喲,叫得可真是親熱啊。」
裘月寒冷哼一聲:「怎得?穩固個境界,身上竟然還有衣裳蔽體,這可真是修真界的一大稀奇事。」月仙子發現房間內的確乾乾淨淨,路長遠的身上的衣裳也整齊的很. ..那慈航宮的妖女真的沒做事?自己錯怪她了?
裘月寒不由得有些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因為若是蘇幼綰真的什麼也沒做,不就顯得反倒是她滿腦子那種事,而且還以己度人了嗎?難不成那慈航宮的妖女真的是個清心寡欲的?
裘月寒仔仔細細地看著周遭,半響,這才悶悶地開口:「她早走了,說要回慈航宮復命,已經是一個時辰前的事了。」
實際上。
月仙子蛐蛐的銀髮少女的確幹了壞事,剛進入房間不久就真的和路長遠鬥了一場法。 但也就一場,隨後的大部分時間,銀髮少女一邊消化從路長遠身上承接來的天道法則,一邊將房間收拾好了。
這才沒讓月仙子看出半點破綻來。
裘月寒將懷中的長劍隨意擱置一旁,翩然落座於床榻邊緣,修長筆直的玉腿輕輕一晃,便踢開了腳上那雙精緻的繡月小鞋。
「我聽那慈航宮的妖女說,你以前有個... ..小情人?」
路長遠愣了一下,本能地道:「你說哪個?」
仙子語氣立刻嚴厲了許多:「還有其他的?」
「我的意思是,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裘月寒眯起美眸,用那雙白皙修長的腿兒不輕不重地踹了路長遠一腳,隨後熟稔地將雙腿搭在了路長遠的懷裡,自己則慵懶地靠著床沿,拖長了尾音:「真的沒有?」
「的確沒有啊。」
路長遠回答得理所應當:「我以前修無情道的,哪兒有什麼情人。」
裘月寒心想若不是因為師妹你舍了自己的太上無情,還不知道要當多久的木頭呢。
「少給我裝傻,日月宮的那個。」 路長遠少見的沉默了一會。
「怎得?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誰在外面胡亂說話,告訴你她是我情人的,阿芷本與我沒有任何那方面的關係。月仙子用玲瓏的小腳扒拉了一下路長遠,隨後道:「求而不得?」
路長遠又沉默了一會,隨後嘆了口氣道:「求而不得。」
裘月寒沒預料到路長遠是這個反應。
她原以為路長遠還得嘴硬一會,然後她就可以說,我就知道你是因為這個小情人,所以一直不肯說在日月宮的時候的故事。
結果路長遠回答的這麼幹脆,反而讓月仙子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路長遠笑笑:「以前就和棠兒說過,是險些結為道侶,但也只是險些。」
裘月寒看著路長遠的表情,那不是一種對於愛戀之人的追思的表情,反而更像是功成名就之人對來時路的懷念。
放下了的人才會如此表情。
路長遠猜到了月仙子在想什麼:「以前在日月宮的事,並不是不告訴你們,而是我覺得沒什麼好說的。重走紅塵的時候,加入日月宮,修了無情道,一路都是殺殺殺的,也的確沒什麼好說的。
裘月寒哼哼一聲,又扒拉了一下路長遠,但聲音鬆了些:「那什麼叫險些?」 路長遠思索了一下:「原本說的是,等天下安寧了,就結成道侶,大概。」
「誰說的?」
「她.」
「那她是在騙你。」
月仙子恨鐵不成鋼地伸出手捏了一下路長遠的臉頰,就和捏狐狸一樣:「連你當年坐鎮天山的時候,天下都不安寧,還想天下安寧了就成親,怎麼可能。」
不管是不是在騙人,裘月寒都要坐實日月宮主騙人的事實。
更何況這種想法也是合理的。
連長安道人當年都沒能讓天下徹底安寧,時不時還會冒出入魔的修士,一個六境的日月宮主憑什麼做得到?
路長遠無奈道:「不是成親,是結為道侶。」
「有什麼區別。」
月仙子的嫩玉小腳鑽進路長遠的衣裳內,冰涼的翠玉鐲子帶來了讓人一激靈的寒冷感。
「還是有區別的,而且當年的確是有這個本事. .. 不過後來她死了,也就沒機會安寧天下了。」月仙子壓根不管什麼天下安寧不安寧的,她只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把那人防出去。 「沒死也做不到,她難不成比我還厲害?難不成比你還厲害?」
冥君在這裡,還真不信天下有比她厲害的角色,頂多有個名義上的大師姐和她五五開. . . ..那大師姐敢打自己嗎??
自己也是師娘!
路長遠只覺得懷裡的那雙腿腳仿佛化作了調皮的游蛇,在衣袍內四處亂蹭,點火般的觸感讓人呼吸漸漸有些不暢。
「不一樣的,術業有專攻罷了,阿芷說要安寧天下,當時按照她的構想,的確是有可能的,就如同無有生將太陽消去一事,哪怕是莫鳶,或者是嫁衣也做不到啊。」
月仙子不服氣,又用腳撥弄了一下路長遠:「我就做得到。」
哦是了。
你還真做得到。
冥君能殺死一切那些從概念上殺不死的東西,就算是黑龍血肉,也不過是月仙子弄死了黑龍主體殘餘下來的一部分。
若非人族解開了黑龍血肉的封印,黑龍的血肉遲早要徹底消失的。
冥君還是太強了些。
等等。 等一會。
路長遠突然面色一愣,立刻抓住了裘月寒的小腳,目露精光,看得月仙子渾身發軟,小小驚呼了一聲:「幹什麼?要出來了就直接出來就是了!如此用力,已抓的有些生疼了!」
「你是不是...….可以直接,給欲魔上一個死亡的印記?」
欲魔是殺不死的,因為欲魔和黑龍一樣,沒有死亡的概念,根植在人族之中。
但是如果月仙子強行賦予欲魔一個死亡的概念呢?
不求殺死欲魔,只求讓欲魔再也沒辦法影響修士的心境,讓修士入魔。
冥君. . … .冥君,死亡的君主。
自己在破廟裡面救出的仙子,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不講理的人之一。
豈料裘月寒搖了搖頭:「欲魔不比黑龍,如今欲魔的主體是沒有實體的,很難給它印記,等我融了紅塵,重新回到瑤光,再加上那隻狐狸鎖定因果,大約有些可能。」
有些可能嗎?
路長遠有些興奮,準確來說,從未感覺到如此興奮。
銀髮少女覺得他瘋了,但是路長遠覺得自己沒有。 自己只是和欲魔對視了一千年,天下沒有人比自己更想殺了欲魔罷了。
裘月寒倒也知道路長遠的性子。
一旦這個壞男人腦子裡面有了和欲魔相關的事情,其他事情就都塞不下了。
明明自己的腿兒還在他手裡呢。
也好吧。
這樣的壞男人自己也很喜歡就是了。
裘月寒從某種程度上理解了姜嫁衣的想法。
天下絕無僅有的強者,真的讓人有一種想把他拉扯下來,讓他沉溺在女人的懷裡墮落下去的衝動。「長安門主?裘姑娘?你們在嗎?」
一道溫潤卻略帶試探的嗓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啊!」
月仙子慌忙將自己的小腳從路長遠的衣袍內硬生生抽了回來,耳根瞬間紅透。 路長遠這便瞧見紅衣劍仙一臉無辜的走了進來。
「你們一個時辰都沒什麼動靜,我便進來瞧瞧。」
姜嫁衣道:「是不是打擾你了?那. . .,我出去?」
裘月寒別過頭去沒說話。
路長遠略微遮了一下自己。
奇怪了,印記也沒被觸動,月仙子沒使壞,怎麼《五欲六塵化心訣》色慾有些失守的感覺。誰幹的?
路長遠看向一臉尷尬紅衣劍仙,面不改色地解釋道:「方才不過是在嚴肅地探討如何徹底殺死欲魔罷了這倒也沒說謊。
姜嫁衣聞言,這才鬆了口氣,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坐下。
天快要亮了,幾縷微薄而清冷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打在紅衣劍仙的身上,將她那一襲紅裙映襯得猶如盛開的彼岸花,又如同一抹化不開的鮮血,明艷到了極致。
路長遠不由得想。
紅衣應該是極為明艷,極為放肆的女子穿的衣裳,這半個乖徒弟性格溫和,行事也穩重,劍心更是純粹無瑕,怎麼就喜歡穿了這紅衣裳?
「蘇姑娘已經走了,說是要回慈航宮去見那位。」 路長遠早就對慈航宮的那位有所耳聞,起初在琉璃王朝的時候,小仙子就已經和路長遠說過萬佛寺和慈航宮爭搶銀髮少女的事情了。
但路長遠到底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這會兒恰好也就詢問一下。
「那位到底是誰?」
姜嫁衣頓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不知道,這人出現的離奇,仿佛是動亂那一百年突然出來的,慈航宮建立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慈航宮主是慈航宮的最強者,但是後面有傳言說,慈航宮還有更強的人,慈航宮主尊那位為師。」
路長遠聽的有些莫名其妙。
「那位是慈航宮主的師尊?慈航宮一門雙瑤光?」
紅衣劍仙斟酌了一下:「算是,但也不算,因為那位的弟子只有蘇姑娘,慈航宮主更像是.. ..被指點了道途。」
路長遠對於姜嫁衣的身份,正如那位對於慈航宮主的身份。
這也就難怪慈航宮小師祖輩分高,畢竟慈航宮小師祖算起來和慈航宮主是一輩的人。
「莫鳶也去見過那位,但是只知道那位很強,卻到底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莫鳶不知道? 路長遠不信。
自己這個弟子喜歡追根究底才對,不知道,還是不願意告訴嫁衣?
這總歸是兩碼事。
裘月寒冷冷的道:「肯定又是哪個老不死罷了,無需理會,這天下老不死太多了。」
路長遠成功被裘月寒帶偏了話題,也就停止了思索那位的身份。
「只是在想或許是哪位沒死的老朋友罷了。」
月仙子又道:「若是和你很有關係,怎麼會不來見你呢?你的星辰可是重新點亮了。」
是也是這個道理。
那就是.和自己關係不深?
路長遠也就不做多想了,畢竟蘇幼綰也沒提過,那慈航宮的小師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沒和自己說過那位的身份。
所以應該是不熟的。
不然綰綰沒道理不說才對。 路長遠將思緒驅逐:「快入冬了,嫁衣接下來要去幹什麼?」
「本是來巡視黑域宗門的,莫鳶擔心還有其他宗門像青史門一樣,被人暗算,所以叫我來瞧瞧。」自己那個徒弟倒是一向思慮周全。
姜嫁衣笑道:「如今還差幾宗,原是要去卻死逆命宮的,打算去了之後便回去過年,年後再去其他宗門瞧。」
道法門的老傳統了。
沒什麼比過年重要。
路長遠思索了一下,想著巡視一個宗門好似也不需要多久:「那便一起走一趟吧,然後一起回白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