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民心在我
「先生怎知道是我?」
弟子很快將方臘領過來,他此時一身戎裝,風塵補補。
讓方臘最想不通的是,為何他明明沒有任何通報,吳曄卻知道是他來了?
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陳遘也在直勾勾看著吳曄。
吳曄笑而不語,神棍氣息十足。
他總不能說,是方臘的禱告,被自己提前知道了吧?
說起禱告,吳曄也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其實他好像並非只有他的本尊,或者救苦天尊兩個身份。
其中方臘踏入恩州,對明尊進行禱告的時候,他才知道方臘過來了。
此人是摩尼教的信徒,哪怕吳曄將他送到北方來,他依然信仰不改。
不過吳曄卻沒有預料到,他在方臘心目中,居然是類似於明尊化身的角色。
「心有感應罷了!」
吳曄擺擺手,輕描淡寫地將這個問題給帶過去。
不過他的表現,已經足以在二人心中留下一個神秘的印象。
「先生,那我就先告退了……」
陳遘知道吳曄跟方臘大概有話要說,主動告辭。
「下官回頭,還要去叨擾陳大人,在此別過!」
方臘知道陳遘是誰,所以抱拳與他道別。
陳遘意味深長地看了對方一眼,離開房間。
「方臘!」
陳遘回頭,看了方臘一眼。此時的方臘,可不是後來方臘起義,差點將大宋國本打沒了的大反賊,他在許多人眼裡,並不是一個大人物。
可是如果每一個關注過吳曄南遊記的人,是會記得這個關鍵人物的。
青溪縣一個被官府逼到沒有活路的富戶,入了摩尼教,卻又被通真先生隨手拿下,然後成為分裂摩尼教的關鍵棋子。
吳曄分裂摩尼教的做法,陳遘記得當初他讀到這份消息的時候,還忍不住拍案叫好。
接受一部分,然後打壓一部分。
當摩尼教獲得合法身份之後,他們的群眾基礎,迅速被瓦解了。
吳曄兵不血刃的行為,足以讓很多官員對他另眼相看。
而知道這段故事的人,不可能不記得方臘。
而後續,吳曄將方臘送往北方,投入宗澤麾下。
此人很快展現出,屬於自己的才能,也算是被宗澤看中的武將。
他被宗澤叫來恩州,想必是……
「這次宗老讓你接的是禁軍還是廂軍的活?」
「貧道猜一下,如今河北水患即將過去,宗老的權柄也沒那麼好用了,你應該是接了廂軍的位置!」
「日前清河縣的堤防指揮剛剛被撤職,想來就是你來接替!」
吳曄不等方臘說話,率先說明了他的任命。
方臘聞言苦笑,果然先生猜得一字不差。
他確實是因為自己表現出色,而被宗澤奏報朝廷,提拔了一個堤防指揮的官職。
這個官職是從八品的低階軍官,並不算是什麼好角色。
可是方臘從一個商人到一個武官,對他而言已經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且宗澤將他放在這個位置上,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宗澤的黃河使,就是為了這場大水才接任的,他未來必然要離開河北。
他的去處暫且不說,但他能親自安排的人,必然是他高看一眼的人。
所以方臘的本事,應該已經被宗澤看在眼裡,只等著未來有機會,他會推薦一番。
廂軍對於武官來說,並非一個好去處。
作為地方軍的主力,廂軍的戰鬥力不值一提。
這些地方軍打仗是指望不上,別說對付北方的鄰居,就是北宋朝廷層出不窮的起義,他們都未必打得起。
宗澤讓方臘來到這裡,顯然更多的,是想要安排自己的人,再黃河的系統里,留個眼線。
「什麼都騙不過先生!」
方臘見四下無人,朝著吳曄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他抬頭,望向吳曄的眼神中,有感激,也有崇拜!
這份崇拜很克制,如果不是吳曄發現了他的禱告,吳曄也想不到方臘居然如此神話自己。
宗教徒的腦迴路,總是如此奇葩。
方臘既然篤信摩尼教,他必然要美化自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你既然被宗老安排,證明你能力是可以的……」
「一切都是先生的面子!」
方臘連忙拍馬屁,吳曄擺擺手:
「你跟著宗老這麼久,應該明白,他不會因為你是我推薦過去的,就賣我面子……」
「跟我說說吧,其他地方的情況!」
「還有你來到這裡的目的!」
吳曄沒有在這個事情上跟方臘廢話,只是轉移話題。
方臘聽到水患的事,趕緊將自己的見聞,說給吳曄聽。
關於滄州的事,跟火火說的大差不差,作為海水倒灌+黃河水漫雙重打擊的城市,滄州的死傷慘重,自不必說。
方臘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哪怕他一個外鄉人,一個見慣了生死的漢子。
也眼睛泛紅。
但換句話來說,宗澤的果斷,也確實救了不少滄州人的性命。
在大水之前,宗澤頂著百官的彈劾,強行遷徙了許多地方的百姓,當時甚至引發了部分民變的發生。
不過靠著禁軍,廂軍。
宗澤愣是將一場可能會引發暴動的民變,生生壓制下來。
靠著他這些日子在黃河上的威望,終於順利遷徙了很多人。
這些曾經恨不得殺了宗澤的百姓,如今卻成了他最忠誠的擁躉。
但那些當初遷不走的人,卻比城南的百姓更慘。
他們中的許多人,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有些人在洪水還沒那麼大的時候,本能朝著外邊走,只是滄州平坦的地勢,讓他們連一個逃命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人,是吳曄和宗澤拚命想要救,卻沒有救下來的人。
當然也有更多的人,到了避水台,或者滄州的城牆,才得以活了性命。
方臘作為南方人,雖然他生活在山區,但也被宗澤派去安排船隻調遣事宜,所以在滄州搶救的過程中,他就在其中一搜閭山的舟船上。
他見證了百姓的苦難,也見證了吳曄等人的苦心。
方臘說起這段往事,百感交集,卻也客觀地給吳曄介紹了滄州當時的情況。
雖然火火在書信里寫過,可是書信和口述,完全不是一個體驗。
後續的事情,倒也發展順利。
災民被安置之後,雖然也出現了霍亂,瘧疾等瘟疫的發生。
可是吳曄的準備實在太全面了。
所以在藥品,制度和防疫程序的執行下,瘟疫很快被壓制住了。
方臘又說起他了解的其他州府的水患情況。
恩州和滄州雖然是主災區,但其他地方受災的情況也不小。
其中瀛洲、大名府、冀州、深州等地方,在吳曄的印象中,都是重災區。
不過讓吳曄欣慰的事,他做的事情並非沒有結果。
除了恩州、滄州、瀛洲、冀州、深州這幾個地方,屬於泄洪區實在扛不住之外,許多地方其實受災的情況,比他預想中要輕得多。
最明顯的就是大名府。
大名府、博州是洪水西擴與東灌的終點,在本來的歷史中,也是受災區。
可是因為大名府附近的河堤,並沒有恩州那般讓人絕望,反而被宗澤給消除了隱患。
所以大名府在這個時間線,不但不是洪災地區,反而成為了接納恩州百姓的一個重要的避災區域。
這些地方的百姓,本應該死去一部分人。
可是因為他們的努力,卻活了下來。
這大抵就是自己努力的意義……
「先生和宗大人這一年的準備,起碼活了河北路數十萬百姓!」
方臘話鋒一轉,繼續道:
「先生,宗大人讓我來恩州,除了接替清河縣那個堤防指揮的位置,還有一個意思,那就是大水退了之後,河北路的亂象才剛剛開始。
田地淹了,房子塌了,百姓沒吃沒喝,可那些豪強士紳手裡還攥著糧食和浮財。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大疫之後必有大亂。
宗大人說,光靠州衙那幾十個差役,彈壓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里透出一股沉穩的精光:
「我得把這三百廂軍練起來,把恩州城的街面穩住。先生手裡那數十道兵符,加上我這幾百人,至少在恩州地面上,能鎮得住場面。」
「不至於!」
吳曄聞言一笑,卻能感受到宗澤的用心。
「大人,真至於,因為別的地方發生過許多這樣的事,而您這裡,是河北三鎮!」
「這裡的人哪怕被壓制多年,也不乏鋌而走險的勇氣!」
方臘道:「先生其實不知道的是,這一年來,宗大人遇著很多事,有些事他顧全大局,甚至沒有往上說……」
「也不怕您笑話,咱以前在青溪縣,也覺得自己至少見過世面!」
「可是對比這些河北的兒郎,咱們那邊民風上,還是差的太遠了!」
方臘正準備再說,吳曄卻笑笑:
「貧道沒有瞧不起恩州百姓的意思,但……」
「民心在我,他們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吳曄相信方臘說的話,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河北三鎮的百姓的血性。
不過方臘剛來,卻不明白自己的手段。
宗澤是個君子,他可是個妖道。
在收買人心這點,宗澤給他提鞋,吳曄都嫌棄。
「先生,盧家著人送來禮物,就在外邊……」
二人還沒說完,弟子再次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