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宋江
盧家人服軟了？
吳曄聞言一愣，旋即他笑起來，他們不是服軟了，是想要一個妥協。
「你去回復，就說盧員外好意貧道心領，但禮物讓他退回去吧……」
吳曄揮揮手，讓弟子打發了對方。
方臘並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默默看著。
吳曄見他目光中投來垂詢，想了一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對方聽。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一步，代表著吳曄要不要將方臘納入自己的體系中來。
方臘毫無疑問，也是一個能領兵，能打仗的人。
畢竟能將整個北宋帝國的國本都給打沒了的反賊，他有這個潛力。
雖然眼光和雄心差了一些，導致功虧一簣。
但如今他不當主君，而是成為一個強者的附庸，他的能力反而能得到更好的發揮。
「先生是不準備接受對方的和解？」
「那屬下應當如何配合，才能幫到先生？」
方臘一聲屬下，道盡了他心中的微妙。
如今他雖然乃是朝廷命官，可心裡卻認吳曄為主子。
吳曄早就知道他的心情，卻也懶得糾正。方臘是那種相對偏信宗教的人，所以一個狂信徒的思想，就不要去糾正了。
「不是不準備接受和解，而是現在的他還不夠疼，給不起我要的東西！」
「盧家倒不倒不重要，重要的事，他要足夠疼，才能震懾其他人……」
吳曄抿了一口茶，又跟方臘聊了一會，他聽著方臘說起其他州府的情況。
其中滄州他最為熟悉，也聊起神霄道在滄州的發展。
道教自古不如佛教（在信徒規模上），北方一般而言，也是佛多道少。
在全真沒有出現之前，這個情況尤其嚴重。
哪怕是宋徽宗和前邊幾個皇帝奉道，舉國推行，也改變不了這個局面。
可是吳曄的太乙救苦舟一出，這宣傳的效果簡直好到不行。
山東也好，河北路也罷，自古都是佛教的地盤。
可是太乙救苦天尊配合那在汪洋中救人的舟船，簡直將「接引」二字，表現得淋漓盡致。
太乙救苦天尊的神職，除了類似觀世音菩薩的循聲救苦之外，還有另外的兩個是超度陰靈和接引前往淨土。
佛門為啥能壓著道門打？
淨土宗的出現，占據了非常大的因素。
淨土宗的強大，不但毆打道門，連佛門的其他宗派，除了禪宗之外的其他宗派，都一起打死了。
這麼一個怪物級別的信仰，為何如此流行。
無非就是，簡單，方便，還有給了人們一個想像的空間。
一聲佛號，接引淨土。
這是一個處在苦難中的人，最為美好的想像。
可是再美的想像，不如現實中，當你再水裡泡著，絕望不已的時候。
那一艘高大的，掛著神霄救苦的舟船。
那是船嗎，那是太乙救苦天尊親臨好吧？
「如今滄州，人人稱雷祖，戶戶誦救苦！」
方臘提起滄州的情況，也感慨不已，然後默默看了吳曄一眼。
北方這種佛門基本盤，居然被先生生生咬下來一塊。
先生的本事，果然非凡。
吳曄也被方臘那句話，給逗笑了。
方臘居然把一句相似的話，提前數百年說出來。
「家家准提，戶戶彌陀！」
乃是數百年後，明朝中後期的盛景。
如今的淨土宗，還沒達到這個程度，卻先被救苦天尊搶了先。
「你且去給陳遘報告一聲，雖然他不直管你，但尊重地方上的父母官，你以後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吳曄將方臘打發出去。
他目送方臘的背影，消失在門的轉角，才想起一件事。
「說起來，這場大水，影響的不止河北路，山東那邊，也要小心一些！」
他忽然記起一件事。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政和七年的這場黃河泛濫，不僅是河北路的災難，對整個京東東路（大致相當於今天的山東地區）也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而這場大水，直接催生了一場在後世被反覆書寫、最終演變成傳奇的起義。
宋江起義。
吳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記憶中搜尋關於這場起義的真實細節。
後世的《水滸傳》將宋江起義描繪成一場轟轟烈烈、天人共怒的英雄史詩，一百單八將聚義梁山，替天行道，攻城略地，最後雖然招安，卻也留下了無數盪氣迴腸的故事。
可真實的歷史，遠沒有里那麼熱鬧。
真實的宋江起義，發生在宣和元年（1119年），距離現在還有兩三年的時間。
起義的規模也不算大，
宋江麾下不過三十六人，核心骨幹遠沒有里那一百零八將那麼壯觀。
他們以梁山泊為根據地，在京東東路一帶流動作戰，攻打州縣，劫富濟貧，聲勢一度不小，但前後也只堅持了兩年左右。
最終，宋江被海州知州張叔夜設伏擊敗，被迫投降。
這場起義之所以能被載入史冊，並不是因為它的規模有多大，而是因為它發生在一個特殊的節點，
當時的北宋王朝已經病入膏肓，方臘起義正在東南地區席捲半壁江山，宋江在北方遙相呼應，雖然各自為戰，卻共同動搖了北宋的統治根基。
朝廷兩面受敵，疲於奔命，才讓這場小小的起義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正是政和七年的這場黃河大水。
梁山泊，原本是黃河改道後形成的一片巨大湖泊，水域橫跨鄆州、濟州兩州，方圓數百里，蘆葦叢生，港汊縱橫，天生就是藏匿亡命、聚眾起事的好地方。
而政和七年的這場大水，黃河泛濫，大量河水湧入梁山泊，使得湖泊面積進一步擴大，同時也淹沒了周邊大量的農田。
失地的農民無以為生，紛紛逃入梁山泊中，以捕魚、劫掠為生。
這些人，日後就成了宋江起義最基礎的兵源。
如今，自己雖然已經解決了方臘的隱患，可是北方這場大水，如約而至。
吳曄擋得住中上游某些地方免受河水淹沒，卻擋不住哪些水，最後會匯入梁山泊。
但這個隱患，並不是宋江，就如他認為方臘起義的根源從來不是方臘一樣。
不是人的問題，也不是黃河的問題。
梁山泊的問題，說白了就是朝廷在對待失地的農民上，壓根不做人。
是朝廷將他們逼向落草為寇。
那地方沒有宋江，也會有王江，李江，吳江……
所以等自己回去之後，提醒一下趙佶注意下這個問題。
雖然梁山泊的問題沒有方臘那麼嚴重，但每一次的起義造反，對於這個帝國的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但，想要改變一個體制，很難！
可吳曄想試試。
「就從，盧家開始吧！」
……
吳曄對盧家的清算，從他們家丟失的地契開始。
盧明甫絮絮叨叨的，在禱告中讓吳曄知道了不少內容，盧家的地契，田契，房契，有不少是徹底遺失的。
房契倒也還好說，但這地契的問題，十分嚴重。
黃河帶來的大量泥沙，將大地上的許多地界，徹底掩蓋。
如今想要分清楚誰的地，其實都是個問題。
像盧家如果有地契的話，從這裡往那裡一指，都是他的。
一般像是往日，哪怕他地契沒了，也能依靠和官府的關係，運作一番，問題不大。
可是如今他們家地契丟失的流言，人盡皆知。
這導致的後果就是，他們後邊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人質疑，質疑越多，他們暴露的弱點就越多。
所以盧家現在，雖然不至於說再生死關頭，可也足夠難受。
如果陳遘再按吳曄的吩咐，給他們一些壓力，這才是盧家真正的噩夢。
而吳曄，想要什麼？
他眼神凝了凝，沒有多說。
……
吳曄拒收盧家的禮物，態度已經擺明了——這一刀，必須砍到底。
消息很快傳回盧家大宅。盧明甫坐在書房裡，聽完鄭友方的稟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給臉不要臉！」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可罵完之後，他卻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盧明甫很想咒罵吳曄，甚至將他千刀萬剮。
可是他再無能，卻也明白他動不了吳曄分毫。
而吳曄，卻能將盧明甫和盧家，逼上死路，沒有半點留情。
鄭友方不敢吭聲，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盧明甫才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地問：
「崔家和張家那邊，有消息了嗎？」
鄭友方小心翼翼地回答：「趙家那邊……趙老爺派人來說，他近日偶感風寒，不便出門。孫家那邊，乾脆連回話都沒有。」
盧明甫一聽，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本來想要跟崔家和張家通個氣，三大姓聯合在一起，好歹能給解決一些問題。
可是張家和崔家卻擺明了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卻是寒了人心。
「老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