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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主動服軟

2026-09-08 12:28:00 作者: 十月默言

  第721章 主動服軟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恩州城的街道上還籠罩著一層薄霧。

  兩頂小轎一前一後,穿過晨霧,停在了吳曄居住的小院門外。

  轎簾掀開,張世安和崔元亮各自從轎中走出。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疲憊與無奈。

  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各自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走上前去,叩響了神霄宮的大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的十幾歲的少年探出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問:

  「二位貴人是?」

  張世安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張家,張世安,求見救苦,不對,通真先生。」

  崔元亮也跟著拱手:

  「崔家,崔元亮,求見先生。」

  道童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立刻讓開,只是淡淡道:

  「先生倒是起身了,不過在做功課。

  二位且在此稍候,貧道去通報一聲。」

  說完,他便將門又合上了。

  張世安和崔元亮被晾在了門外,有些意外。

  吳曄這種權傾朝野的妖道,居然還在領功課,修行如此基礎的東西?

  這側面反映了,那位道人至少對於修行,還是上心的。

  不過被人晾著的感覺,並不好受。

  張世安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忍住了沒有發作。

  

  崔元亮倒是神色平靜,只是垂手站在門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層薄薄的霜花上。

  他們不知道,這是不是吳曄給他們的下馬威?

  可他們更知道,這一趟,他們非來不可。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門再次打開了。

  這次出來的不是道童,而是岳飛。他一身勁裝,腰懸佩劍,站在門內,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拱手道:

  「二位員外,先生有請。」

  張世安和崔元亮連忙拱手還禮,然後一前一後,跟著岳飛走進了小院。

  院中的陳設依舊簡單質樸,吳曄迎接二人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降真香繚繞的香火氣。

  兩人對視一眼,相信了吳曄卻是在做功課的事實!

  「二位久等了,貧道這陣子功課落下不少,所以早期補功課,倒是怠慢了……」

  「不敢,不敢!」

  張世安和崔元亮,連忙躬身謙讓。

  他只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尋常得像在招呼兩個串門的鄰居:

  「二位員外,這麼早登門,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坐下說?」

  吳曄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兩大家族臉色有些難堪。

  他們心裡自然是不服的,如果有的選擇,誰想讓出利益?

  可是以勢壓人這種事,他們對別人幹過不少,現在吳曄來壓他們,他們也要受著。

  張世安和崔元亮在吳曄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落了座。

  雖說吳曄態度隨和,語氣尋常,兩人卻半點不敢放鬆。

  這位通真先生的手段,他們已經在盧明甫身上看得清清楚楚了。

  那可是一隻笑眯眯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一名小道童奉上茶來,茶香清冽,是上好的蒙頂石花。

  張世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入喉,卻沒能驅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放下茶盞,和崔元亮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開口了。

  「通真先生,」

  張世安拱了拱手,聲音有些發乾:

  「今日冒昧登門,實在是因為……昨夜我二人商議了許久,深感此前在賑災一事上,多有疏失。

  盧員外率先免租之舉,令我等愧悔交加。因此,我張家也願效仿盧家,免除名下所有佃戶兩年的租子,以助百姓度過難關。」

  他說完這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都微微垮了一些。


  崔元亮緊隨其後,也拱手道:「我崔家亦是此意。這兩年恩州遭災,百姓困苦,我等世受國恩,理當為朝廷分憂。免租之事,我崔家絕無二話。」

  兩人說完,堂中安靜了片刻。

  吳曄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兩個人心也咚咚咚亂跳。

  他們二人終究還是留著私心,不會如盧明甫一樣,將一百畝地送給吳曄。

  畢竟,盧明甫這麼做,是因為他家裡真的出了問題,可不是他心甘情願。

  可是有盧明甫珠玉在前,他們兩人的小心思,會不會引發吳曄更多的報復。

  吳曄自然聽不到二人的心思,或者說二人並沒有跟救苦爺禱告的習慣,他沒辦法窺見二人的想法。

  但只看表情,吳曄大概也明白他們拿點心思。

  他本來就沒有打劫對方田地的想法,只是希望他們能「耗子尾汁」,「主動」濟度生民而已。

  他笑一笑,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二人。

  「二位員外能有此心,貧道甚感欣慰。」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喜怒:

  「恩州百姓若能因此少受些苦,那也是二位積下的功德。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這免租之事,既然要做,便要做實、做透。莫要虎頭蛇尾,最後傷了百姓的期盼,也傷了自己的名聲。」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兩人的心口上。

  張世安和崔元亮臉色微微一變,他們本來就擔心吳曄不高興,誰知道他的要求才是如此。

  吳曄言語雖然鋒利,可這個不提要求的態度,二人已經十分滿意。

  張世安和崔元亮連忙齊聲應道:

  「先生放心,絕不敢敷衍了事。」

  吳曄點了點頭,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微和緩了些許:

  「二位員外能主動登門,足見誠意。貧道也不是不講情理的人。日後二位若有什麼難處,但凡貧道力所能及,自會相助。」

  張世安和崔元亮聞言,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兩人連忙起身,又是拱手又是道謝,客氣了好一陣子,才告辭離去。

  走出神霄宮的大門,晨霧已經散去了大半。

  張世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低聲對崔元亮道:

  「雖說折了兩年的租子,但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

  崔元亮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神霄宮緊閉的大門,目光複雜,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接下來,該去州衙那邊走一趟了。」

  一日後,恩州州衙的外牆告示欄前,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兩張嶄新的告示並排貼在告示欄上,上面蓋著鮮紅的官印。

  一張是張家的,一張是崔家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兩家皆宣布,免除名下所有佃戶自今年起、為期兩年的地租,以紓民困。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有驚喜,有難以置信,也有將信將疑。

  「張家也免租了?崔家也免了?這……這是真的假的?」

  「白紙黑字,州衙的大印蓋著呢,還能有假?」

  「救苦爺在上……老天爺開眼了!盧家免了,張家免了,崔家也免了,咱們恩州的百姓,這回是真的有活路了!」

  但也有人站在人群外圍,抱著胳膊,臉上帶著幾分冷笑。

  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看起來像是落第秀才模樣的中年人,搖了搖頭,低聲對身旁的同伴道:

  「你以為這些人是突然發了善心?嘿……你往前數半個月,張家催租催得比誰都狠,崔家更是因為水災之後漲了租子,逼得多少佃戶賣兒賣女。這才幾天功夫,就都成了活菩薩?」

  同伴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道:

  「那……那他們怎麼突然就免了?」


  青衫秀才朝神霄宮的方向努了努嘴,意味深長地道:

  「那位通真先生坐在恩州城裡,幾大家族的人能不瑟瑟發抖?盧明甫前腳剛免了租,後腳張家崔家就跟著來了。你說,這是巧合?」

  同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神霄宮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在如今的恩州城,吳曄不是人,他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當一切指向吳曄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變得合理起來。

  這番話很快就在人群中傳開了。

  雖然沒有人敢公開議論吳曄的是非,但私底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恩州城這場轟轟烈烈的「免租潮」,哪裡是幾位員外良心發現,分明是那位通真先生,在背後拿捏著所有人的命脈。

  而三大姓聯合免租的行動,很快形成了更多的道德壓力。

  這些壓力蔓延到,出了三大姓之外的,其他地主士紳。

  盧明甫,崔元亮和張世安都大出血了,他們怎麼可能允許其他人看他們的熱鬧。

  這次不用吳曄和陳遘去做什麼?

  三大家帶著道德高地,朝著其他士紳碾壓過去。

  恩州城內的士紳,對三家破口大罵,你特麼的淋了雨,也不想讓別人好過是吧?

  本來應該由陳遘當惡人的事情,卻被三大家給做去了。

  吳曄和陳遘樂得看熱鬧,如果不是沒有選擇,誰願意當惡人呢?

  於是乎,一場地主階級的內訌,在恩州城內,轟轟烈烈地展開。

  而吳曄的注意力,早就在災後重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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