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43章 勝利的本質

第743章 勝利的本質

2026-09-19 23:56:23 作者: 十月默言

  雖然北宋末年,農民起義或者說造反層出不窮。

  身為昏君的趙佶,應該也能習慣並且適應這件事。

  可是吳曄既然將水泊梁山正兒八經的提出來,趙佶就不能不重視這個問題。

  先生說的事,向來沒有小事!

  「朕會讓人關注水泊梁山的事,如果真如先生所言,朝廷確實應該小心處理!」

  趙佶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趙佶話鋒一轉,便說到了另一件事上。

  「先生提到梁山泊,朕記下了。不過眼下還有一樁事,朕憋了一個多月,正好先生回來了,替朕拿個主意。」

  吳曄微微欠身:「陛下請講。」

  趙佶站起身,踱了兩步,才開口:

  「先生還記得震武城麼?」

  吳曄心頭一動,點頭道:

  「自然記得。陛下說的,是童貫童宣撫在西北的那場大捷。」

  趙佶「嗯」了一聲,臉上的神色卻不像是在說一件喜事:

  「先生當時提醒朕,說童貫此人好大喜功,讓朕派幾個穩妥的人去西北暗中盯著。朕照做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結果,果然被先生料中了。」

  「朕從皇城司,地方官員和何灌三個渠道,分別去驗證了此事,又讓人去地方上一一查驗,證實了先生的說法!」

  吳曄沒有接話,只靜靜等著。

  趙佶聲音壓低了些:

  「震武城一役,童貫上報斬首三千餘級,說西夏人進犯,他率軍迎擊,大破敵軍。朕原本已經準備封賞他加檢校太保,賞金帛無算。」

  他頓了一下:

  「可朕派去的人回來稟報的,卻跟童貫奏報的完全是兩回事。」

  趙佶的臉色沉了下來:「那場仗,童貫是打了,可斬首的三千餘級里,大半都是附近村寨的蕃人百姓。他縱容部下殺良冒功,還把幾個不肯配合的將領壓了下去。

  

  朕的密探親眼看到了那些被割下來的首級,其中好些都是老人和婦人的頭髮。」

  吳曄聽到這裡,面色也沉了下來,卻並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朕恨不得當場拿下這個畜生,可是如今的局勢卻不容許朕任性。」

  趙佶道:

  「朕壓下了他的封賞,已經一個月了。童貫那頭,連著上了三道謝恩摺子,朕都沒有批覆。他如今怕是已經猜到事情有變,正提心弔膽呢。」

  「他說不定,要鋌而走險呢?」

  趙佶意味深長地看了吳曄一眼,吳曄假裝不知道他眼神中的深意。

  「朕原本想直接下旨問罪,可又怕西北軍心動搖。童貫在軍中有威望,若是貿然處置,恐生變故。先生以為,朕該怎麼做?」

  吳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會兒。

  吳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陛下既然問了,貧道便直言。依貧道之見,童貫這個人,眼下不能公開拿他問罪。

  但陛下方才那句話說得好,他怕是要鋌而走險了。一個手裡有兵、心裡有鬼的權閹,若逼得太緊,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趙佶面色微凜:

  「先生是說,他敢反?」

  吳曄搖頭:

  「造反倒不至於。西北軍的糧餉還要靠朝廷供應,童貫在軍中有威望,但他一個閹人,是沒有根基的。他頓了一下,

  「可陛下忘了一件事,他在西北多年,軍中上下都是他提拔的人。若朝廷突然動他,那些被他安插在各處的親信,會不會生亂?西北若亂了,西夏人趁虛而入,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趙佶的神色沉了沉:

  「那依先生之見,朕該如何處置他?」

  吳曄道:

  「陛下已經壓了他一個月,他心裡清楚,事情恐怕已經敗露了。

  這個時候,陛下若是再沉默下去,他反而會因為恐懼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所以陛下要做的,是先穩住他,召他回京述職。」

  趙佶眉頭一皺:

  「召他回京?那不是打草驚蛇?」

  吳曄道:

  「恰恰相反,這是給童貫一個台階。陛下想想,童貫正在西北提心弔膽。

  陛下若直接下旨斥責,他可能狗急跳牆;可陛下若以「述職』為名召他回京,他這個月懸著的心反而能落下一半。

  人回來了,進了京,那就到了陛下的地盤上,是圓是扁,還不是陛下說了算?」

  趙佶若有所思:

  「先生是說,把他騙回京,再處置他?」

  「處置談不上,想來陛下忍下這口氣,也是因為目前軍中無人替代他!」

  吳曄說起這句話的時候,笑容意味深長。

  趙佶臉一紅,聰明人說話不用什麼都說透。

  他捨不得童貫,不是因為童貫的能力不可替代,而是身份不可替代。

  趙家的皇帝,是絕對不會提拔武將世家出來的武將做宋軍的首領的。

  可是如果提拔一個不懂軍事的外行去制約那些武將,一來不能服眾,二來皇帝也怕外行指導內行,會耽誤軍國大事。

  童貫的好處在於,他真懂軍事。

  雖然他能力不算頂尖,可他至少能讓其他人無話可說。

  所以童貫拿下了,誰來替代他,這就是個問題。

  「是啊,那先生覺得,應該如何?」

  趙佶沒有意識到,他問吳曄的問題其實已經超綱了。

  一個道士,去決定帝國統帥的去留,吳曄並不打算直接回答。

  「陛下也許可以培養一個可替代之人,可以是文官……」

  「文官?」

  趙佶隱約想到了吳曄心中的人選,以文官之身,卻打敗過童貫的人,自然是河北那位?

  「此事不急,陛下可以徐徐圖之!」

  「且陛下也不用為童大人不可替代而焦慮,其實西北的事,沒有陛下想的嚴重!」

  趙佶聽到這裡,眉頭漸漸舒展開,卻又帶著一絲猶豫:

  「朕唯一擔心的,是童貫一走,西夏那邊若是興兵來犯,西北軍能不能穩住?」

  吳曄卻笑了笑:

  「陛下多慮了。陛下可知道,西夏如今的日子,也難過得很?」

  趙佶來了興致:

  「哦?先生說說看。」

  吳曄道:

  「陛下想想,西夏立國百年,憑的是什麼?

  憑的就是大宋每年給的那些歲賜,加上宋夏邊境榷場貿易的利潤。

  如今陛下登基以來,對西夏的態度比先帝時要強硬得多,歲賜雖然還在給,但榷場貿易卻被朝廷管得死死的。

  再加上這一回震武城之戰,童貫雖然殺良冒功,但表奏上說的「大破西夏』也不是完全編的。西夏人確實折了好幾千精銳,短期內能不能再組織起一次大規模的攻勢,就不好說了。」

  他微微一頓:

  「更緊要的是,西夏的國力根本支撐不起連年戰爭。他們國內糧草不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陛下可能不知道,西夏這幾年最怕的不是大宋的軍隊,而是大宋把榷場一關。

  只要斷絕貿易,西夏人連鐵鍋都換不到。」

  趙佶眼中亮光一閃:

  「先生是說………」

  吳曄道:

  「貧道是說,西夏眼下根本沒有能力長期與大宋為敵。

  他們打一仗,耗的是家底,而我們打一仗,耗的只是庫房裡的余錢。

  童貫在西北坐鎮也好,不在也好,只要朝廷把榷場和歲賜這兩樣東西握在手裡,西夏就翻不了天。甚至可以說,西夏遲早是要來求和的,

  因為比起在戰場上拚消耗,他們更怕的是朝廷徹底撕破臉。」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所以陛下不必擔心童貫離開西北會引發戰事。


  真正的仗,在西北打得再熱鬧,也不過是邊境之爭;而這場較量真正的勝負手,從來都在京城這間御書房裡。」

  吳曄只是簡單幾句話,便將局勢說得清清楚楚。

  趙佶瞬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心中那一股焦慮也去了。

  那句「這場較量真正的勝負手,從來都在京城這間御書房裡。」,等於將這場戰爭最大的功勞,從童貫那裡,轉到他這個皇帝這裡。

  這也充分滿足了趙佶的虛榮心,讓他十分舒坦。

  而他細細思索,發現吳曄這句話也真的不是單純給他拍馬屁。

  他這陣子在前線,除了搜集童貫犯罪的證據,也收集到不少情報。

  這些情報加上吳曄的分析,趙佶隱約也能得到類似的結論。

  只不過有吳曄點撥,他瞬間心安了。

  趙佶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那種積壓了一個多月的陰鬱終於散了不少:

  「先生這話,讓朕心裡踏實多了。朕知道該怎麼做了。」

  「先生剛從河北回來,舟車勞頓,朕就不久留先生……」

  「本來關於……」

  「算了,先生先去看看張相吧!」

  趙佶鬼使神差,並沒有將童貫威脅趙元奴的話說出來,吳曄只是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辭。

  「看來陛下,是想要保下玄明這顆棋子!」

  「陛下長大了!」

  吳曄離開延福宮,走在去往宮門的路上,卻忍不住笑了。

  趙佶很多動作和想法,充滿了彆扭的情緒。

  可是這份彆扭,卻剛好是一個帝王開始成長,變得有城府的標誌。

  雖然這份城府有針對自己的地方,可吳曄依然為他的成長高興。

  所謂「養成」,不就是如此?

  出了宮,通真宮的馬車已經在門口等候。

  吳曄上了車,沒有直接回通真宮。

  他答應過李綱,要去見一見張商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