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朕始知大汗之貴
」吾圖撒合里,我知道了。」
窩闊台和顏悅色的笑道:「禮儀的事情的確很重要。」
「別的就不說,我聽聞在金國和宋國那裡,大朝會上文武分列,文官列於左側,武官列於右側。」
「遲到、缺勤按大不敬罪」論處,最高可判刑一年或杖責。對嗎?」
耶律楚材點頭道:「不錯。大汗,這樣一對比你就知道了。」
「忽里勒台大會上,諸王將帥們不說是亂鬨鬨的隨便落座,但是上下尊卑之分不夠明確,座次也沒有排好。」
「正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以前成吉思汗的時候,掙下這偌大的蒙古汗國,還未完善禮儀方面的事情,而今大汗就應該完善。」
頓了一下,耶律楚材又道:「首先,從大汗你身上做起。」
「我?」
窩闊台左右看了看,有些茫然。
耶律楚材朝著窩闊台躬身行禮道:「大汗,你的身上跟金國、宋國的皇帝一樣,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怎能自稱「我」?」
「我、吾、余之類的自稱,不足以顯示出大汗你的尊貴。」
「這————」
窩闊台頗為遲疑的問道:「吾圖撒合里,那麼在你看來,我該怎樣自稱?」
「大汗應該自稱朕」。」
「朕?」
「正是。古者貴賤皆自稱朕,秦始皇二十六年定為至尊之稱,漢因不改,以迄於今。」
「我————朕知道了。」
窩闊台主打一個聽勸。
跟著這樣的「話事人」,還是非常有前途的。
不料,耶律楚材沉吟一番後,又道:「大汗,我大蒙古國已經今非昔比了,除非要確立相關的禮法制度、賦稅制度之外,真正的都城也要確定下來。」
「哎。」
窩闊台擺了擺手道:「吾圖撒合里,哈拉和林是我大蒙古國的都城,怎能說沒有確定?」
「大汗此言差矣。」
耶律楚材搖搖頭,回道:「大汗,我大蒙古國之前只是一個遊牧國家,成吉思汗在世的時候,定下了以哈拉和林為都城的基調,但是他經常待在曲雕阿蘭的行宮。」
「哈拉和林名義上是我大蒙古國的都城,實際上算不得都城。」
「何為「都城」?連宮殿、城池都沒有,自然就算不得都城。」
「因此,大汗你有必要在哈拉和林大興土木,建造城牆和宮殿,使哈拉和林成為一座不輸於燕京、汴梁、臨安的大都城。」
窩闊台微微頷首,對於耶律楚材這樣的說法頗為贊同。
但是,出於實際情況考慮,窩闊台還是婉拒了。
畢竟他剛剛繼承汗位,還沒有積攢下足夠的威望,豈敢大興土木,過上窮奢極侈的生活?
暫且擱置!
等窩闊台坐穩了汗位,再在哈拉和林興建城池和宮殿,也還為時不晚。
「大汗,臣是來向你辭行的。」
「好。」
窩闊台笑容滿面的看著郭紹,緩聲道:「郭紹安答,你要去出使宋國,這一路舟馬勞頓,辛苦你了。」
「為大汗效力,為汗國效勞,郭紹豈敢言「辛苦」二字?」
「哈哈哈哈,你這話說的好。」
窩闊台擺出一副很欣賞郭紹的樣子。
「郭紹安答,我————朕知道你的主意很多,足智多謀。現在對於蒙宋之盟,朕是既想跟宋國結盟,又不願意以後把河南府拱手相讓,你認為可以嗎?」
窩闊台的這句話,很符合他的性格。
強盜思想。
想要貨,又不想給錢,那不是要白嫖嗎?
郭紹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能明白窩闊台的想法。
洛陽稱河南,是與河東、河內相對應的,若從地理位置上看,河東、河內、河南這三個區域,恰恰構成一個鼎足之狀。
而洛陽的孟津縣正好處於軸心,這個縣的西北為河東,北部和東北為河內,其南面正是洛陽,也就是河南。
河南府的土地富饒,人口稠密,商業也很發達,地處中原膏腴之地,實打實的是一塊「肥肉」。
怪不得窩闊台不願意割捨了。
至於別的地方,窩闊台就更加不願意割捨了。
「大汗,如果不想滅金之後把河南府送給宋國,只能賴帳了。」
「啊?賴帳?那不好吧。」
窩闊台有些心虛。
畢竟,他們蒙古人的《大扎撒》,其中有一條是「撒謊者死」。
窩闊台這樣食言而肥的話,豈不是違背了成吉思汗制定的《大扎撒》嗎?
郭紹則是勸慰道:「大汗,國與國之間的事情,多是爾虞我詐,何來賴帳之說?」
「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道理。」
「在古代華夏,戰國時期,張儀受秦惠王派遣,遊說楚懷王,聲稱若楚國與齊國絕交,秦國將獻上六百里土地。」
「楚懷王輕信其言,立即與齊斷交,但事後張儀否認承諾,僅割讓六里地,導致楚懷王大怒,發兵攻秦。」
「而今的天下大勢,就算我大蒙古國滅金之後不認帳,拒絕將河南府交付給宋國,宋人也無計可施。」
「他們敢揮師北上,與我蒙古軍一戰嗎?」
窩闊台擺了擺手道:「這樣不厚道的事情,還是不要幹了。」
「臣遵命。」
郭紹自然清楚窩闊台的想法。
總的來說,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土雞瓦犬。
作為穿越者的郭紹知道,在原來的歷史上,蒙古遣王來到京湖,商議宋蒙合作,夾擊金國。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上報朝廷,當朝大臣大多表示贊同,認為此舉可以報靖康之恥,只有趙范不同意,主張應借鑑徽宗海上之盟的教訓。
一直胸懷中興大志的趙昀把這看作是建不朽功業的天賜良機,讓史嵩之遣使答應了蒙古的要求。
蒙古則答應滅金以後,將河南歸還給宋國,但雙方並沒有就河南的歸屬達成書面協議,只是口頭約定,這為後來留下了巨大的後患。
以至於金國覆滅後,想要來撿便宜的宋軍,遭到蒙古人的迎頭痛擊,開啟了長達幾十年的蒙宋戰爭。
郭紹對此,也不得不感慨,宋國的君臣是記吃不記打的。
靖康之恥那血淋淋的教訓,還不夠沉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