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郭子儀第十世孫
這弓弩手的訓練且不說，郭紹還是比較重視宋軍的重甲步兵的訓練情況的。
宋軍的重甲步兵，身披「步人甲」，甲片由鐵片與牛皮層層疊壓，前胸後背各綴一尺見方的鐵護心鏡，鏡面被打磨得鋥亮，映出對面同袍緊鎖的眉峰。
甲片上緣覆著鐵護肩，下緣垂著鐵裙甲，行動時鐵片相撞，發出「咔嗒咔嗒」的悶響，似鐵匠鋪里淬火的錘音。
頭盔頂立著紅纓，纓穗被江風扯得筆直，如一團凝固的火焰。
透過郭紹那銳利的眼眸，只見校場之上，宋軍的三百名重甲步兵排成魚鱗陣，每十人一列，前排持盾，後排持刀，盾牌相連如鐵壁，刀鋒斜指地面，泛著幽藍寒光。
一個教頭騎在馬上，長鞭虛抽地面，高聲喊道：「陣型散開，步距三尺，刀鋒斜四十五度！」
話音未落，前排盾手齊聲暴喝，盾牌前推，刀陣如烏雲壓頂，竟將地面震得微顫。
「突刺！」
教頭長鞭一指，刀陣齊步向前，鐵甲碰撞聲如悶雷滾動。
盾手將盾牌抵在膝前，刀手借力躍起，陌刀下劈，刀鋒掠過草靶，斬斷的草屑飛濺如雨。
教頭突然喝道：「變陣！左翼包抄！」
刀陣瞬間裂開，左翼士兵如鐵流般湧出，持盾的士兵將盾牌舉過頭頂，形成移動的「鐵屋」，刀手在盾後疾行，刀鋒在陽光下劃出弧光，似要將空氣撕裂。
「郭元帥，在你看來，我宋軍與貴軍之戰力，孰強孰弱？」
史嵩之笑吟吟的問出了這句話。
郭紹則是嘴角微翹，輕笑一聲道：「史公，不瞞你說，你真讓我說兩軍誰強誰弱，不好說，畢竟沒有打過一仗，我豈敢輕易下結論？」
「但，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
「宋軍長於步戰，而蒙古軍長於騎戰。」
「如果把戰場放在開闊的原野上，以步兵為主的宋軍，碰上蒙古鐵騎，不會有多少勝算。」
「反之，若是把戰場放在襄陽這種地方，或是貴軍據城而守的話，蒙古軍也奈何不了你們。」
史嵩之並沒有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於是再次開口追問道：「郭元帥，就算是在平原上，騎兵也並非是無敵的存在吧？」
「戰國時期的趙國名將李牧曾指揮五萬步兵，結合戰車阻滯、弓弩遠程壓制和步兵包抄，全殲十萬匈奴騎兵。」
「韓陵之戰，高歡以三萬步兵對抗二十萬步騎聯軍，通過圓形防禦陣型、地形利用和騎兵側翼配合，全殲敵軍。」
「近的，有鄂忠武王岳鵬舉在郾城之戰中，以步兵為主，用麻札刀」專砍馬腿，配合弓弩和長槍方陣，擊敗金軍重騎兵鐵浮屠。」
「怎能說步兵就不能在平原上正面擊敗騎兵？」
聞言，郭紹淡然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史公，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正面戰場上，步兵要戰勝騎兵，這取決於地形、戰術、指揮和裝備等緣由，而非兵種本身的絕對優劣。」
「只不過，我敢肯定的告訴史公你，而今蒙古鐵騎之強，超乎你的想像。」
史嵩之心情頗為沉重的點了點頭。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整個營寨。
大帳內，篝火熊熊，郭紹、史嵩之等人圍坐於獸皮地毯之上，金樽美酒在火光中搖曳生輝。
士兵們列陣於帳外，長劍在手，寒光凜冽。
鼓聲驟起，他們如離弦之箭，身形疾動，劍鋒劃破長夜。
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劍影翻飛間，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吶喊。
劍舞至酣處，他們忽而躍起，長劍直指蒼穹，忽而俯衝，劍鋒貼地而行，其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看得人不得不為之熱血沸騰。
這個時候的郭紹已經喝的微醺。
史嵩之見狀，夾了一塊東坡肉放進嘴裡咀嚼著，咽進了肚子裡。
他旋即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出聲詢問道：「郭元師，聽說你的祖上是唐朝的汾陽郡王郭令公？」
「正是。」
郭紹微微頷首道：「史公，實不相瞞，我是郭令公的第十世孫。」
「郭元帥你還是名門之後！」
史嵩之肅然起敬，舉起酒杯對郭紹說道：「古往今來，我史嵩之最佩服的名將，莫過於郭令公了。」
「郭元帥，來，我敬你一杯。」
「請。」
史嵩之這樣的態度，還是讓郭紹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汗顏的。
有族譜為證，郭紹的確是郭子儀的第十世孫，跟郭德海是一個輩分的。
郭子儀作為一代名將，受到後世的景仰。
他平定安史之亂、收復長安與洛陽兩京、聯合回擊敗吐蕃入侵、單騎說退回聯軍，以及多次平定內亂，被譽為「再造大唐」的功臣。
按理說，郭紹就算再怎麼落魄，作為郭子儀的子孫，也不該淪為蒙古人的奴隸，而今還給蒙古人效力的。
但是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以郭紹的本事，在南宋這個地方未必能夠一展所長。
「唉！」
史嵩之裝模作樣的嘆氣道：「郭元師，你的祖上是名將，你而今也是當世名將，不墜祖宗的聲望，光宗耀祖了。」
「但，我實在是很痛心，你為漢人，卻給蒙古人效力。」
「郭元帥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聽聞漢人在蒙古國那邊，地位低下。」
「蒙古人的《大扎撒》規定，殺穆斯林罰黃金四十巴里失，殺漢人僅罰驢價，也就是十幾兩銀子。」
「這不是把我們漢人當成牲畜一般看待嗎？」
「就這樣的處境，郭元帥你還能在蒙古國出人頭地，位居都元帥，還成了蒙古人的駙馬，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郭紹聞聽此言，只是輕描淡寫的說道：「史公，我認為打鐵還需自身硬。」
「漢人在蒙古國地位低下是沒錯，但是有能力的漢人，未必就不能像我一樣，掙得一席之地。」
史嵩之眯起了眼睛，搖晃著手裡的空酒杯，語重心長的道：「郭元帥你這樣的人，就像金子一樣，到哪裡都會發光的。」
「你是漢人出身，蒙古人不可能不提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