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狗漢奸郭紹,數典忘祖
郭紹作為大蒙古國的「金刀駙馬」、關隴都元帥,封疆大吏兼皇親國戚的存在。
他的出使,得到了宋國朝廷上上下下的重視。
趙昀特意命鄞縣男、直秘閣、京西轉運判官兼提舉常平,又兼安撫制置司參議官的史嵩之,親自在漢水渡口迎接郭紹一行人。
江岸的蘆葦盪里,數十面青底繡龍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像一群振翅欲飛的鶴。
兵將的玄甲映著波光,馬銜鐵在晨霧裡叮噹作響,為首的宋將正用刀鞘輕叩盾牌,肅殺聲里竟透出幾分緊繃的期待。
渡口的老槐樹下,挑擔的貨郎踮腳張望,竹筐里的麥餅早涼透了。
穿補丁衫的孩童攀在父親肩頭,小手攥著半塊糖糕,眼睛卻死死盯著江心那艘漆金鑲銀的樓船——
船頭立著的人,正是郭紹。
郭紹走下了船,與史嵩之打了招呼,互通姓名和官職。
當得知眼前這人,乃是史嵩之的時候,郭紹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別看這史嵩之而今還名聲不顯,日後他可是封帥拜相的響噹噹的人物。
郭紹一點都沒有小覷史嵩之。
「郭元帥,久仰大名。」
史嵩之一臉稱讚的表情,對郭紹恭維的說道:「某雖久居襄陽,卻早就聽說過你的名聲了。」
「聽聞你早年間不過是一介漢奴,憑著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槍,為蒙古人效力,竟成了蒙古國的騎馬爺,統領一方軍政的大元帥。」
「你還這般年輕,真是讓我輩汗顏。」
「跟郭元帥你比起來,在下的這點成就,當真是不值得稱道的。」
聞言,郭紹笑吟吟的說道:「史公謬讚了。」
「我郭紹出身寒微,比不了史公你這樣高門大戶出身的人,只能靠自己打拼了。」
郭紹的這番話,著實是把史嵩之嗆到了。
他的家世的確非常顯赫。
其從祖父史浩,是宋孝宗的老師,宋孝宗在位時,一度官拜右丞相。
從叔史彌遠,在開禧北伐失敗後,參謀誅殺外戚韓侂胄,由此成為權臣。
父親史彌忠,官至提舉福建鹽茶事,為政有能,且不攀附史彌遠,在諸子顯貴後,仍樸素如初。
史嵩之自己也很有本事,考中進士,擔任光化軍司戶參軍。
若說史嵩之全靠自己的本事,沒有依靠家族勢力,也不盡然。
他能有今時今日的高位,跟他的從叔史彌遠的提攜是脫不了關係的。
「郭元帥,江邊風大,請與我等回營。在下已經命人在營中設宴,請你務必賞光。」
「請。」
在史嵩之的誠摯邀請下,郭紹也沒有客氣,跟著翻身上馬,領著王橄、脫脫不花、大虎、二虎等一眾隨從,前往襄陽城外的宋營。
這一路上,當地的老百姓對郭紹一行人指指點點的,評頭論足起來。
「那個跟史大人騎著馬,齊頭並進的,就是蒙古國的漢人大帥郭紹嗎?」
「就是他,不然哪裡能得到朝廷這般重視?」
「呸,狗漢奸。」
「真是個數典忘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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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漢家兒郎,現在卻為韃子賣命,這世道真是變了。」
「人心不古。」
老百姓們都在一邊低聲說著話,但是他們的話語聽進了大虎、二虎等漢軍士兵的耳中,倍感刺耳。
大虎很是憤懣,想要拔刀出鞘,嚇唬嚇唬這些背地裡辱罵郭紹是「漢奸」的宋國百姓。
卻被郭紹出聲制止了。
「住手!」
「大帥————」
「大虎,把刀收起來!」
郭紹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趙大虎,意味深長的說道:「我們的戰刀出鞘,歷來飲人鮮血。」
「你的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拿來嚇唬娃娃的。」
「諾!」
被郭紹這麼一說,趙大虎這才不情不願的把刀收回鞘中,悶聲不吭的跟著。
跟郭紹騎著馬,齊頭並進的史嵩之見狀,眼中閃過一抹驚奇的神色,旋即輕笑一聲,說道:「郭元帥,請你原諒這些市井小民。」
「他們多是真性情之人,對一些事情不太了解,請你見諒。」
郭紹點了點頭道:「史公,請你放心,我對這些事情,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
宋軍的營寨設立在襄陽城外,漢水之畔,背靠青崖,面朝大江,山勢如巨獸脊背拱起,將寨牆托舉至半空。
寨門兩側,三丈高的木柵欄斜插江岸,頂端削尖如獠牙,與江心礁石上的拒馬槍遙相呼應。
拒馬槍通體黝黑,鐵刺上沾著昨夜潮水帶來的鹽霜,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寨牆外,鹿角陣層層疊疊,野藤纏繞其間。
寨牆轉角處,箭樓拔地而起,三層飛檐刺破晨霧。
頂層懸著牛皮大鼓,鼓面蒙著新殺的牛皮,鼓槌橫在鼓架旁,像一柄未出鞘的斬馬刀——
。
寨內數百頂灰褐色帳篷沿山勢散落,遠望如群蟻銜泥。
而在校場中央,鐵甲碰撞聲與號角聲交織成一片。
上百名重甲步兵排成方陣,手中長刀斜指地面,刀鋒映著朝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教頭騎在馬上,長鞭未落,已喝道:「步距三尺,刀鋒斜四十五度!」
話音未落,前排士兵齊聲暴喝,刀陣如烏雲壓頂,竟將地面震得微顫。
史嵩之有意要試探郭紹,並且想從中查探出一些有用的情報,所以特意說宴會還未準備好,請郭紹一行人到校場上參觀宋軍的操練情況。
史嵩之對蒙古軍的戰鬥力有多強,並沒有什麼概念,如果郭紹能說出一些端倪來,他是非常樂意的。
此時此刻,在史嵩之的授意下,上百名弓弩手列成三排,前排跪姿,後兩排立姿,如鐵釘楔入黃土。
弓弦繃緊時,發出「嗡」的顫鳴,竟壓住了江風呼嘯。
「放!」
教頭揮動令旗,前排弩手同時扣動扳機,十支鐵箭破空而去,箭尾的鵰翎在陽光下劃出十道銀線,直插百步外的草靶。
草靶劇烈震顫,箭杆沒入靶心,只余箭羽在風中輕顫。
「第二排,仰射!」
伴隨著令旗再揮,弩手們齊刷刷仰頭,將弩機抵在肩窩。
這次射出的箭簇帶著破空聲,在空中劃出高拋物線,如群鳥歸巢般墜入靶陣。
為首的教頭拾起一支箭,指尖抹過箭杆上的刻痕:「李三,箭速慢了半息,今夜加練五十發!」
被點名的弩手低頭應諾,喉結滾動,卻未敢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