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婉聞言,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點了點頭。
她明白霍去病的意思,也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她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聲囑咐道:
「弟弟,你先跟胡先生和詹將軍去休息,姐姐和侯爺說幾句話就回來。」
公羊拙雖然臉上疼,心裡也滿是困惑,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姐,你去吧,我沒事。」
霍去病對胡嘉和詹玉武吩咐道:
「是,侯爺!」 胡嘉和詹玉武齊聲應道。
霍去病不再多言,對公羊婉示意了一下,便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公羊婉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消失在了迴廊深處。
胡嘉和詹玉武則帶著頂著一臉傷的公羊拙,在府中僕役的指引下,找了一間僻靜整潔的客房。
胡嘉仔細檢查了公羊拙的傷勢,確認確實只是表層的震盪和淤傷,便拿了些一些安神鎮痛、促進精神穩定的藥,讓公羊拙服下,又囑咐他靜心調養,不要多想。
詹玉武也難得地沒有擺出冷臉,大概是被李葬折騰得沒了脾氣,又或者是對這對姐弟的遭遇有了一絲同情,只是簡單交代了幾句好好休息,別亂跑,便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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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裡,終於只剩下了公羊拙一人。
他靜靜地平躺在柔軟舒適的床榻上,身上蓋著薄薄的錦被。
臉上的傷在藥物的作用下,疼痛感減輕了許多,但腫脹依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人聲。
公羊拙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素雅的帳幔,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從服到現在所經歷的一切。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混亂,太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他輕輕嘆了口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舊腫痛的臉頰。
「嘶……真疼啊……」
他小聲嘀咕著,語氣里充滿了委屈。
但是……
他的嘴角,卻又不受控制地,緩緩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傻氣的笑容。
雖然挨了一頓莫名其妙的揍,雖然臉疼得要命,雖然對那個紅袍瘋子充滿了畏懼和怨念……
但是,自己活過來了。
真真切切地,重新擁有了身體,重新感受到了疼痛、溫暖、姐姐的擁抱、他人的關切……重新,回到了這個有姐姐的世界。
能夠繼續呼吸,能夠看到姐姐,能夠感受這一切……哪怕是疼痛,也成了活著的證明。
這,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這麼想著,公羊拙心中的委屈和困惑似乎都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微弱期盼。
精神上的疲憊和藥效逐漸上來,公羊拙感到眼皮越來越沉重。
時間悄然流逝。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如同金色的絲線般,溫柔地穿透客房的窗欞,驅散了室內的最後一絲昏暗,均勻地灑在床榻上時,公羊拙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
一夜安睡,加上胡嘉藥物的調理,他感覺精神好了很多,臉上的腫脹和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他緩緩地、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滿足,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素雅帳幔頂,以及從窗外斜射進來的、溫暖明媚的陽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公羊拙心中升起一絲淡淡的愉悅,他的視線,在無意中向上偏移了一點點。
然後,他的動作,他剛升起的愉悅,他所有的思緒,都在瞬間徹底凝固!
在他的正上方,幾乎緊貼著他的臉,一張覆蓋著串串古舊銅錢、只露出兩點閃爍幽光的猩紅眼眸的詭異面龐,不知何時,正靜靜地,如同黑暗中的蝙蝠,無聲無息地注視著他!
那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
「桀桀桀桀桀~~~~」
一陣低沉而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鑽入公羊拙剛剛甦醒、尚且懵懂的耳中!
「你醒啦~睡得香嗎?小黑王~」
那倒懸的面龐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親昵和戲謔。
陰影,隨著那張臉的靠近,逐漸將公羊拙整個人籠罩。
陽光被徹底隔絕,只剩下那雙近在咫尺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眼睛,和那張冰冷的銅錢面罩。
公羊拙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極致的驚恐如同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想尖叫,想呼救,想從這可怕的夢魘中逃離!
然而,極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吸氣聲,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下一秒。
在他絕望到近乎空洞的目光注視下,那個猩紅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獵豹,猛地朝他撲了下來!
「砰!啪!咚!哎喲!」
熟悉的拳頭撞擊肉體的悶響,夾雜著公羊拙猝不及防、吃痛不已的哀嚎和悶哼,再次在這間清晨本該寧靜的客房中,突兀而富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
冠軍侯府,主院之中。
公羊婉獨自一人坐在石桌旁,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揉捏著眉心,臉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沉重。
昨夜與霍去病長達一個多時辰的密談,此刻依舊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種種思緒如同亂麻,纏繞在她心頭,讓她眉頭緊鎖,心煩意亂。
「姐,早啊……」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奇怪的含糊不清,從院門方向傳來。
公羊婉聞聲,立刻條件反射般抬起頭,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溫柔的、想要驅散弟弟擔憂的笑容。
然而,當她看清走進院門的弟弟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凝固,然後迅速垮塌!
只見公羊拙正慢吞吞地挪進院子,那張臉……竟然比昨天傍晚被揍完之後,還要精彩!
眼眶更烏更紫,像是被人用墨汁精心塗抹過。
臉頰腫得更高,幾乎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嘴角的破裂處似乎又添了新傷,還隱隱滲著血絲,整個腦袋看上去,比昨天更像一個發麵過頭、即將爆炸的紫色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