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府丁看著胡嘉這副生無可戀、仿佛靈魂出竅的模樣,忍不住同情地搖了搖頭,又悄悄後退了幾步,生怕被他的瘋氣傳染。
就在此時,詹玉武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看到胡嘉這副悽慘的模樣,他強壓下自己想要上揚的嘴角。
不能笑,這時候笑出來,胡嘉肯定會和自己拼命。
他努力擺出一副關心的表情,開口問道:
「胡嘉,你……還好吧?」
胡嘉聞言,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用那雙失去了高光的眼睛,淡淡的、如同一潭死水般瞥了詹玉武一眼,聲音沙啞而冰冷:
「呵……我?我好得很。」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力量,然後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語調,說道:
「那小子說了,以後他就在鎮邪司和冠軍侯府來回跑了。你……自求多福吧。」
詹玉武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放心,侯爺在和他談事呢,哈哈哈,侯爺肯定不會讓他待著的!」
他拍著胸脯,語氣篤定得仿佛已經看到了李葬被霍去病掃地出門的場景。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將霍去病與李葬兩人的身影投在古樸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霍去病端坐在寬大的書案之後,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正緊緊鎖定著站在對面的李葬,眉頭深深蹙起,仿佛要將對面那紅袍身影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書房內瀰漫著一種凝重到近乎凝固的氣氛,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打破這份令人心懸的寂靜。
「你說的……都是真的?」
霍去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並非不信,而是那描繪的未來圖景太過沉重,沉重到讓這位一生馳騁疆場、無畏無懼的冠軍侯,心頭也壓上了一塊巨石。
邪祟並非他未曾面對過的敵人,但那所謂的迷霧入侵、外神入侵,以及背後所代表的、足以傾覆一個文明延續性的危機,超出了他過往的所有認知。
李葬微微抬頭,銅錢面罩下那雙猩紅的眼眸在燭光映照下,少了往日的戲謔與癲狂,多了一種罕見的、近乎肅穆的澄澈。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著霍去病,看著這位千年之後仍被大夏傳頌的英雄臉上那無法掩飾的沉重與憂慮。
「那是當然,」
李葬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道爺我雖然平日裡愛玩愛鬧,沒個正形,但在這些事情上面,我可從來不會說胡話。」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燭火與牆壁,投向了那尚未可知卻危機四伏的未來,
「有些東西,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才知道其分量。」
霍去病放在桌案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著,消化著李葬話語中蘊含的龐大信息與沉痛預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全手打無錯站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那沉默不再僅僅是凝重,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良久,霍去病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如果真如你所說……迷霧入侵,文明傾覆在即……我們這些古人,身處兩千年前,又能做什麼?」
他的眉頭鎖得更緊,那並非退縮的迷茫,而是身為將領、面對絕境時習慣性思考破局之道的專注與沉重。
他本能地在思考策略,思考自己能調動的力量,思考該如何布防,如何反擊,哪怕敵人來自未來描述的、無法想像的維度。
李葬聞言,緩緩向前邁了一步。燭光將他猩紅的長袍染上一層溫暖的橘黃,卻未能驅散他話語中的寒意。
「如果可以,」
李葬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仿佛重錘般敲在霍去病的心上,他那雙猩紅的眼眸灼灼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霍去病,裡面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
「我需要侯爺你……永鎮大夏!」
「永鎮大夏?」
霍去病猛地抬眼,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太過深遠,也太過沉重。
「對,永鎮大夏!」
李葬的語氣加重,一字一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哪怕……這意味著需要忍受千年的孤寂,哪怕需要將自身的存在方式,轉變為超越凡俗的狀態。不是為了守護一朝一代,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孕育的文明火種,為了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黑暗真正降臨、當後世子孫需要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時……您,還在那裡。」
霍去病沒有再立刻追問細節。
他只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書房內略顯沉悶的空氣,連同這份沉甸甸的託付一同吸入肺腑。
然後,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骨節分明、曾握緊長槍橫掃漠北、也曾沾染無數邪祟污血的手上。
這雙手,曾經握住了勝利,握住了榮耀,握住了生殺予奪的權力。
而現在,李葬要他握住的,是時間,是孤獨,是一個文明在時間長河中最深沉的守望。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燭火靜靜燃燒,兩人的影子在牆上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霍去病終於重新抬起了頭。
他眼中的沉重並未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更為堅實、更為透徹的東西。
他看著李葬,眼神里沒有了猶豫,沒有了彷徨,只剩下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決意。
他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只是極其緩慢,卻又極其有力地點了一下頭。
那動作幅度不大,卻仿佛承載了山河的重量。
「善!」
一個字,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在寂靜的書房內迴蕩開來。
李葬看到這個動作,聽到這個字,一直緊繃的肩頸似乎微微鬆弛了一絲。
他猩紅的眼眸中,那罕見的肅穆漸漸褪去,重新浮起一抹熟悉的、帶著敬意與些許複雜情緒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