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前,星空戰場,
血霧裡,李葬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脆響,他從一場漫長的穿梭里落回原地,境界穩穩壓在神境上,
腳下那團被他踩碎的克蘇魯神明殘軀,還在虛空里慢慢翻著。
「行,家底掏完了,該幹活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翻湧的黑暗之潮。
克蘇魯的眷屬還擠在虛空里,可真正讓天庭眾神臉色發白的,是眷屬後面那二十幾道緩緩立起來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尊尊克蘇魯神明,形態找不到一個重樣的,有的像一顆長滿眼睛的肉球,有的像把三頭巨獸硬縫在了一起,
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會呼吸的黑霧,每一道身影上都掛著幾十隻大小不一的眼睛,看得人後背發涼,連頭皮都緊了一緊。
那些眼睛有的睜著有的閉著,睜開的那一批會同時轉向一個方向,被盯住的神明會覺得背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頭卻什麼都沒有。
「這些東西,不好對付。」
元始天尊的聲音第一次沉了下來,連拂塵都握緊了。
「試試。」
道德天尊腳下一朵青蓮綻開,托著他沖向最近的那團黑霧,袍角在虛空里拉出一道青痕。
結果青蓮剛靠近,霧裡就伸出來十幾條觸手,硬生生把花瓣絞成了碎光,道德天尊袍袖一甩退回來,臉上頭一次浮起凝重。
四大天王並排衝上去,青光混元傘碧玉琵琶紫金花狐貂四件神器一齊砸下去,那頭肉球神明身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反手一撞,把四個人一起掀飛出去,撞進了天兵天將的槍陣里!
天兵天將舉著長槍成片壓上去,槍尖還沒碰到對方,就被迎面湧來的氣息壓得跪在虛空里,一排一排地往下掉,連喊都沒喊出聲!
那尊肉球神明抬起一隻由血肉堆成的手,往二十八星宿那邊一按,虛空中就憑空裂開一道布滿牙齒的口子,把兩名星官嚼了進去,血水順著牙縫淌下來!
「幾個打一個都打不動?」
哪吒踩著風火輪繞了半圈,火尖槍往那尊神明眼睛裡捅進去,結果槍尖卡在眼球里拔不出來,他整個人被甩得在虛空里翻了十幾個跟頭,混天綾繞了三圈才把他兜住。
「這玩意兒不講理啊!」
楊戩三尖兩刃刀撐住虛空,眉頭擰成了結,他剛才那一刀劈得結結實實,對方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反倒把刀鋒往回收了半寸。
二十八星宿結成的星陣壓了上去,總算勉強困住了其中一尊,可那尊神明只是停下來,轉頭看了他們一眼,星陣上的星官就齊齊噴出一口血,陣腳瞬間散了大半,剩下的星官咬著牙才沒退。
金蟬子從星陣後面落下一道佛光,佛光壓在那尊神明的頭頂上,只壓住了半息就被頂了回來,他自己也被震得連退三步,在虛空里踩出一圈淡淡的金痕。
天庭的戰陣,第一次被推得往後退,退得很慢,可確實在退。
就在這時候,一道金光從天庭方向劈進了黑暗之潮!
六翼天使撞進戰場,米迦勒聖劍上燒著的火焰把半片星空都照亮了,第一劍就直直地劈在了那頭肉球神明的正中間。
「嗤——!」
那尊讓四大天王聯手都啃不動的神明,從中間裂成了兩半,暗紫色的血潑出去,濺在眾神頭頂的防護結界上,燒起一片白煙!
所有的目光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他怎麼斬得動?」
耶和華站在戰陣後面,安靜地看著這一幕,聲音很輕,
「奇蹟。」
耶和華抬手,一片柔和的白光罩在米迦勒身上,那光里沒有別的用處,只是讓他身上剛堆起來的那點疲憊一直沒能積住。
米迦勒執掌的是奇蹟法則,神明之軀本就不可斬,尋常手段只能重創形體,消磨神力,
想徹底抹掉一尊神,難如登天。
可他這一劍斬的偏偏就是那個「本該」,只要有那麼一絲可能,他的劍就落得下去。
一尊,兩尊,三尊……
米迦勒的身影在黑暗之潮里來回穿梭,每落一劍,就有一尊克蘇魯神明裂開,崩解,化成灰,聖焰燒過的地方,連囈語都被燙得乾乾淨淨。
劈到第十尊的時候,剩下的那些終於學乖了,一見他衝過來就往同伴身後縮,寧肯拿別人當盾牌,也不肯單獨跟他照面。
耶和華的白光始終罩在他背後,那光不傷人,只是讓他的劍一次也沒落空過。
「這才像個天使。」哪吒在遠處喊了一嗓子。
「閉嘴。」
米迦勒頭也沒回,手裡的劍還在往下落。
可戰場並沒有因為一個人就變輕。
二十幾尊神明,被米迦勒一個人劈掉了十尊,剩下的十幾尊仍舊壓在天庭眾神頭頂上,
大夏的幾位正神要三個四個湊在一起,才能勉強把一尊拖住。
拖住還不夠,拖住之後誰也不敢鬆手,一鬆手那尊神明就會回身撲上來,把剛才的血再還一遍。
血霧裡,楊戩的刀卷了刃口,哪吒的風火輪轉得越來越吃力,四大天王的混元傘上裂開了一道口子,二十八星宿的星陣補了又碎,碎了又補。
天庭的戰陣里第一次有人開始數還剩幾尊,數著數著就不敢再數了,索性把嘴閉上專心擋刀。
天庭南天門的台階上,林七夜握著刀站了很久,一動沒動。
他只有克萊因境,放在大夏是頂尖,可離人類天花板還差著克萊因境巔峰整整一截,放在這種戰場上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前些天他還能衝上去砍兩刀眷屬,現在只要往前走一步,那股從隕星深處湧出來的氣息就能把他的精神力壓得直打顫。
人類天花板才是人類能達到的頂點,那是克萊因境巔峰之上的存在,據說已經能跟神明掰一掰手腕,
只是正常人的肉身終究握不住法則,所以才被叫成天花板;而克萊因境離那一步還遠著,在這些從深空里爬出來的東西面前,也就是個站在門檻外面的看客。
「還差得遠啊。」
他把刀收回鞘里,抬頭看著外面那片血霧,眼神沉得像井水,連握著刀鞘的手指都發白了。
他忽然有點想念滄南的夜,想念那間總有人在裡面看小說的屋子,想念大家坐在一處,誰都不用抬頭去看天上那東西。
而在血霧最深處,李葬一直沒動。
那些能讓人發瘋的囈語,那些能讓神明精神扭曲的污染,一靠近他,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自動散開,連他袍角上的血都沒被攪動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天庭的戰陣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被米迦勒的劍救回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
米迦勒再快也只有一個,耶和華的白光罩得住一時罩不住一整夜,天庭的刀槍砍在那些神明身上,像是砍在了一座會走路的山上。
「這麼打下去,得打到明年。」
李葬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往前踏出一步,腳下那團神明碎塊被踩得「啪」地炸開!
「都退後!」
他抬起頭,猩紅的目光掃過整片戰陣,聲音撞在每一個神明的耳膜上,
「道爺我,來教教你們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