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裡，李葬那句「都退後」撞進每一個神明的耳朵里，天庭的戰陣愣了一下，誰也沒懂他要幹什麼。
「退？」哪吒第一個不干，他剛被甩了十幾個跟頭，正是火氣最大的時候，「退到哪兒去？」
「退到道爺我身後去。」
李葬把猩紅的袖子往上擼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得過分的手腕，
「接下來這一下，沾上的人會很疼。」
「疼？」哪吒哼了一聲，「道爺你在小瞧誰？」
「道爺哪敢小瞧你，」
李葬歪著頭看他，笑得很親切，
「道爺是怕你疼哭了，回頭你師父來找道爺我算帳。」
「……行吧。」
米迦勒收劍退到百米之外，那雙熾金的眼眸盯著他，什麼也沒問，耶和華抬手把白光往回一收，聖光陣營也跟著退開。
四大天王互相看了一眼，把天兵天將往後帶，二十八星宿重新結了陣。
靈寶天尊站在最前面，皺著眉看了李葬兩秒，最後把手裡的道盤往後一收，
「都退。」
戰陣嘩地一聲退開一大片，把中間那片虛空空了出來，一個人都沒敢留在裡面。
李葬站在原地，慢慢閉上眼睛，臉上的笑意全收了，整個人靜得像一截木頭。
然後，那件陪了他一路的【大千錄】從虛空中緩緩浮了出來。
一卷血色竹簡懸在他身前，紅光一層一層地往外盪，竹簡上不知什麼時候伸出來一條舌頭，正對著前方輕輕舔了一下，竹簡上方還浮著一本翻開的古樸書籍。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著，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那一頁的邊角黑得發亮，書籍正中央裂開一道細縫，縫的另一頭，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很遠的地方看過來。
李葬抬起頭，衝著那道縫咧開嘴，
「吾主至高！安敢驚焉！！！」
那雙眼裡的猩紅亮得嚇人，他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對著自己的指甲縫輕輕地插了進去，插得很慢，慢得像在挑一件繡品。
「嘶——」
只是一聲輕響，整片星空的溫度都往下掉了一截，「蒼蜣登階！」
書頁上那行字亮起來的一瞬間，李葬的指甲蓋連著肉一起翻了起來，血珠還沒落地，就被那股力量吸進了書里！
第二樣是牙，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咬，十幾顆牙卻一顆接一顆地從牙床上脫落，掉進攤開的那一頁里，連一點血都沒濺出來。
第三樣是皮，他左手往右臂上一按，再抬起來的時候，巴掌大的一片皮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揭走了。
那本書每吃他一樣東西，他的精神力就往下掉一大截，可他的臉上什麼都沒露。
痛苦之力從他腳下淌出來的時候，沒聲，沒光，也沒有風，連一絲波紋都沒有，可它淌過的地方，虛空開始皺，像一張被水泡爛的紙。
一塊飄著的隕星碎片被那股力量掃過，表面先是一鼓，然後整塊碎成了同樣大小的幾十小片，小片還在半空里抽搐，像一堆被活剝了皮的活物！
痛苦之力的範圍還在往外爬，一直爬到百米開外才停住，那片虛空里連飄著的碎屑都在發抖。
有一尊神明試著放出一道神術，那道神術剛出手就開始扭，扭成了麻花，最後軟塌塌地垂下去，連個響都沒有。
更遠一點，幾塊殘骸也被卷了進去，暗紅色的外殼一層一層地剝開，裡面的東西跟著一起扭，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遠處那十幾尊克蘇魯神明的動作，齊齊停了，連觸手都僵在了半空，它們轉過身來，幾十隻眼睛一起對準了那個站在虛空里的人，瞳孔一隻接一隻地縮緊，縮得幾乎要合上。
然後，第一聲慘叫從那團會呼吸的黑霧裡炸了出來。
那慘叫聲里裹著一種直接砸進靈魂的震顫，連天庭的戰陣都跟著抖了一下，抖得比剛才更明顯。
黑霧開始收縮，肉球開始翻卷，那些原本穩穩立著的身影一尊一尊地往下塌，像是骨頭縫裡被人塞進了一把燒紅的針，一片一片地往下剝。
痛苦之力的範圍越鋪越大，把那十幾尊克蘇魯神明連著它們腳下的隕星殘骸一起兜了進去，
囈語變成了尖叫，尖叫變成了哀嚎，哀嚎到最後連調子都散了，只剩一種濕漉漉的抽氣聲。
天庭的戰陣里，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哪吒握著火尖槍的手在抖，他剛才還覺得「疼」是件小事，現在看著那片自己曾經站過的虛空，只覺得後頸一層一層地冒冷汗，指節都僵了，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別問！」楊戩把三尖兩刃刀往身側一收，退得比誰都遠，眉心那道豎紋都擰出來了。
虛空中央，李葬的身體正一塊一塊地往下掉，掉得無聲無息。
指甲掀了，牙齒拔了，皮從手臂上撕下來一片，最要命的是最後一樣，他把自己身體裡的五臟六腑一件一件地掏出來，當柴燒給那本書，只留下一條命，靠精神力吊著。
「還愣著幹什麼！」
李葬的聲音從虛空里穿出來，含糊，卻狠，
「趁現在啊！！！」
大夏的眾神像是被人一巴掌抽醒，齊刷刷動了！
那些原本硬得像山的東西，此刻軟得像泡透了的泥，刀砍得進，槍捅得穿，連拂塵一掃都能掃掉半截。
靈寶天尊第一個動，道盤一轉，星辰軌跡在虛空里舖開，把一尊癱軟的神明鎖在原地，鎖得死死的！
元始天尊的拂塵掃下去，那尊神明的半邊身子當場碎成了粉，粉都沒剩。
道德天尊的青蓮重新綻開，蓮瓣裹住一尊，往裡一收，那尊神明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爆了，連渣都沒飄出來。
奇蹟法則在他劍上滾了一圈又一圈，那些本該斬不斷的東西，在他劍下全都變成了斬得斷的。
米迦勒的劍也回來了，一劍一尊，十劍十尊，聖焰燒過的地方只剩下一團團灰。
哪吒的火尖槍終於捅得進去了，楊戩的刀也終於砍得斷骨頭了，四大天王的神器也終於砸得動了。
金蟬子的佛光也壓了下來，那光不燒人，只是往下一沉，就把一尊神明的動作壓慢了半拍。
天兵天將的長槍壓上去，二十八星宿的星陣罩下去，耶和華的白光照下去，整片黑暗之潮被一寸一寸地啃掉。
天兵的槍斷了就換，星官的陣碎了就補，誰也沒往後退一步，因為往後退一步就是退回天庭！
一尊，兩尊，三尊……
那些剛剛還在碾壓天庭的克蘇魯神明，此刻連還手都做不到，只能在自己造出來的痛苦裡縮成一團，然後被一刀一刀地拆開。
黑暗之潮一截一截地退，退到最後，什麼都沒剩下，連一根觸手都沒留。
李葬把銀針從指甲縫裡拔出來，那本書「啪」地合上，落回他的掌心。
他站在原地晃了兩下，一屁股坐進虛空里，然後仰頭躺下去，四肢攤開，像一張攤開的餅。
「痛死道爺了……真不是人幹的活。」
他攤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把丹藥往嘴裡塞。
遠處，天庭的戰陣靜了很久，才有人小聲問了一句，問得自己都不太敢信，
「打完了？」
「打完了！」
李葬閉著眼，抬起一隻手，隨手指了指天上那片空掉的黑暗，
「這些傢伙，一個都沒剩。」
星空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那顆碎掉的隕星還在慢慢翻，血霧一點一點地散，露出後面乾乾淨淨的、誰也沒見過的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