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里，最後一團灰散掉之後，就沒有聲音了。
天庭的戰陣停在虛空里，誰也沒有先動，所有人都在看那片剛剛還擠著二十幾尊克蘇魯神明的黑暗，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連一顆飄著的碎屑都沒剩下。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打完了沒有，問完之後自己都不敢信。
「全滅了，一尊都沒跑！」
四大天王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敢先笑出聲來，只是把手裡的神器一件一件收回去，
靈寶天尊把道盤收進袖子，皺著眉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李葬躺的那片虛空邊上，元始天尊和道德天尊跟了上來。
三個人的目光，一起落在隕星碎掉之後留下的那個空洞上，空的，什麼都沒有。
耶和華站在三個人身後，那片柔和的白光一點點收攏，臉色也一點點沉下去。
「一個都沒來。」
道德天尊先開口，聲音很輕，「克蘇魯的神明來了，眷屬來了，星體也來了，可那三尊，一個都沒來。」
「它們不會來！」
李葬躺在那兒，眼睛都沒睜，「它們壓根就沒打算露臉。」
「什麼意思？」
「三柱神一直都在，從克蘇魯這幫子侄爬出來之前就在。」
他把胳膊墊在腦袋底下，語氣懶洋洋的，「它們把子侄放出來咬人，自己躲在洞裡看，你們把爪子砍光了，它們也不會伸頭。」
「那你在兩千年後碰見的那隻呢？」
「那隻叫門之鑰，是兩千年後的那個。」
李葬睜開一隻眼，「同一個東西，不同的時候，算兩筆帳。」
「兩千年後？！」
靈寶天尊的眉毛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它現在也在，只不過沒露頭？」
「在，躲著。」
李葬把眼睛全睜開了，也看著那片空洞，「三柱神是克蘇魯的頂，那二十幾尊神明不過是底下的爪子，爪子砍光了，頂上的東西連影子都沒露，這事沒完。」
「它們要是真一直躲在暗處看著，那這一仗打得再乾淨，也沒用。」
靈寶天尊盯著那片空洞，聲音很平。
「沒完，可道爺我現在也找不著它們，」
李葬把話說得很輕，「找不著，就只能先記著。」
耶和華站在原地沒有接話，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翻著一種很淡、卻能看出來是凝重的東西，幾位天尊也沒再說話，他們活得夠久，知道「沒完」這兩個字有多重。
天庭的戰陣已經開始往回走，可沒有一個人是鬆快的，誰都明白，今天砍掉的是爪子，不是腦袋。
可再凝重也沒用，找不到蹤跡，就是找不到蹤跡，靈寶天尊最後把道盤往掌心一壓，
「回藍星。」
南天門的投影在虛空里緩緩展開，天兵天將排著隊往回走，四大天王壓著陣腳，二十八星宿重新歸位，
金蟬子走在隊伍最後，路過李葬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沖他合了個十，
「道爺今日的手段，貧僧算是領教了。」
「客氣客氣，下次道爺我溫柔點~」
李葬從虛空里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了幾聲，他的精神力還剩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行，那正好。」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血，走到戰陣邊緣，夏思萌和林七夜正在那兒等著他，「小葬！」
夏思萌一步衝過來，把他從頭看到腳，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確認人是齊的，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怎麼又把自己撕成這樣？疼不疼啊？」
「不疼！」
「騙人！」
「真不疼！」
「那我下次陪你打。」
「下次不行！」
李葬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收了收，「下次你們不在這兒了。」
夏思萌的笑容停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沒說話，林七夜站在旁邊，把手裡的刀往鞘里推了推，什麼都沒問，只是看了李葬一眼。
李葬對著他們兩個抬起手，掌心朝上，
「道爺我有件事要說，你們聽完別急。」
「道爺剩下的這點精神力，夠把你們兩個人送回兩千年後，」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截，
「送回去之後，道爺我就沒勁了，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只能先留在這兒。」
「你瘋了？！」
夏思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節都捏白了，「那你怎麼辦？你一個人留在這鬼地方，誰給你擋刀？」
「道爺我在這兒有事要辦，用不著誰擋刀。」
李葬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挺輕鬆，「再說了，道爺我在這個年代混得可好了，有人管飯，有人挨揍，你們放心。」
「……」
夏思萌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張了張嘴，最後沒捨得罵他，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一點，
「那你記著，回大夏。」
「記著！」
「我在滄南等你，哪兒都不去。」
「嗯！」
林七夜站在旁邊，很輕地說了一句，「道爺，保重。」
「知道了知道了，」
李葬沖他擺了擺手，「回去替道爺我看著點那幾個小的，別讓他們把訓練營拆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里虛虛一按，剩下的精神力像決了堤的水一樣從他身上湧出來，繞著夏思萌和林七夜轉了兩圈，織成一道很薄很亮的光。
光里那兩個身影越來越淡，最後變成兩道白線，穿過那條誰也看不見的時光長河，往兩千年後去了，
李葬放下手，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身上那股浩瀚的氣息一層一層地往下落，最後落回了克萊因境。
靈寶天尊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沒有出聲，等李葬喘勻了氣，他才慢慢走過來，
「你留在這一世，是有事。」
「有，道爺想請天尊幫個忙。」
李葬看著他，臉上那點玩笑收得乾乾淨淨，「以後會有一件事，需要天庭出力。」
「什麼事？」
「道爺不能說，說了就不靈！」
靈寶天尊看了他很久，久到李葬都開始不自在了，「將來什麼時候？」
「道爺也不知道，」
李葬聳了聳肩，語氣很隨意，眼神卻一點不隨意，「道爺只知道，未來的大夏需要，天庭記著就行。」
靈寶天尊沉默了很久，久到遠處南天門的投影都快收完了，最後他把手裡的道盤翻了半圈，輕輕點了一下頭，「好。」
「記著就行，」
李葬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剛才那本書的事，麻煩天尊別跟旁人提，提了道爺我跟你急。」
「哪本書？」
「……」
靈寶天尊看著那個已經轉過身去的猩紅背影，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