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騙別人就算了，咋還能把自己也騙進去呢？！哈哈哈！」
陳勝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神色陡然一肅。
「公子扶蘇、項燕之後，都是假的啊。」
「這不都是你啟發的嗎？兄弟！」
編的？！
安貝達爾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之前所有關於「龍國巴霍巴利王」的猜想都是錯的？！
那……之前拉奧博士和百萬彈幕反覆論證、頂禮膜拜的「史詩敘事」算什麼？！
公子扶蘇……是假的。
那魚腹里的神諭……難道也是……？
「安貝達爾兄弟！」
陳勝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走到安貝達爾面前，俯下身子，用手指著自己。
篝火噼啪作響，映亮了他那張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臉。
「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老子就一個鼻子兩隻眼睛，和你一樣。和那些騎在咱們頭上拉屎的老爺也一樣！」
「也不是什麼神仙權貴。」
「就是陽城的佃農！祖上十八代都是土裡刨食的。」
「看老天爺臉色吃飯的爛泥腿子！懂嗎？！和你們的達利特賤民一樣！」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安貝達爾。
「魚肚子的書信，是我讓人放進去的。」
「從來就沒有什麼神仙！如果有——」
「他們也只會坐在神廟裡吃供奉！不會多看我們這些爛泥里的蛆蟲一眼！」
「現在，我需要你去學狐狸叫，去收服人心。」
坦蕩！無畏！
沒有任何矯揉造作。
安貝達爾掃過陳勝、吳廣、周文……
他們和自己一樣？！
都是被踩在泥里的「賤民」！
那個喊出石破天驚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落難貴族！不是什麼巴霍巴利王！
他就是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被踩在最底層的——賤民啊！
意識到這點，哇的一聲，這個年輕的達利特猛地捂住臉，蜷縮下去，嚎啕大哭！
哭得就像個掙脫鎖鏈的奴隸。
安貝達爾直播間裡，同時在線人數蹭蹭上漲，此刻來到了兩百萬。
陳勝自曝身份的那一刻，彈幕瞬間被一片【？？？】和【！！！】淹沒。
【WTF？？？我聽到了什麼？？？】
【居然是假的？！公子扶蘇是假的？項燕之後也是假的？】
【褻瀆！終極褻瀆！賤民！骯髒的達利特！竟敢冒充帝血！該讓聖牛踩踏一萬年！靈魂永世不得解脫！】
【龍國禮樂崩壞！賤民都敢自稱皇帝血脈！】
【安貝達爾！你被騙了！你追隨的是兩個騙子！兩個農民！兩個達利特！】
【安貝達爾哭得好慘……但……但我為什麼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拉奧博士整個人僵在原地。
「假……假的？」
他嘴唇哆嗦著。
「公子扶蘇是假的？項燕之後也是假的？神跡也是假的？！」
他猛地看向馮宇：「馮……馮先生！這是遊戲的特殊敘事手法對嗎？」
「是公子扶蘇殿下為了隱藏身份？」
「對……一定是這樣！這是考驗！是史詩英雄必要的磨難！」
馮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著這位博士：「博士冷靜，嗯歷史上陳勝確實就是個……農民。」
「農民？！」
拉奧博士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個農民！一個達利特！怎麼可能喊出那樣的話！」
「怎麼可能想出魚腹藏書的計策？！」
「這需要何等的智慧！」
「這明明是我們婆羅門祭司才有的手段……」
「一定是假的，啊——馮先生肯定是不想劇透吧，哈哈哈，對吧？」
馮宇無奈閉上了眼睛。
……
畫面中的陳勝，一把將還在發愣的安貝達爾拽了起來。
用力拍了拍肩膀：「兄弟！別愣著了！該你上場了！記住，找個背風的地方，聲音傳的遠！能不能成事，看你這嗓門了！」
安貝達爾重重點頭，轉身就朝著營外跑去。
夜風颳在臉上。
他心臟還在狂跳，胸膛像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炭火。
很快，安貝達爾找了個墳包，藏身在凹陷的背風處，捏緊鼻子，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嗷嗚——嗷嗚——！」
「大楚興——！陳勝王——！」
聲音又尖又細，打著旋兒飄出去，在這深更半夜，連他自己聽著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叫了幾聲，墳地里只有風聲嗚咽回應。
安貝達爾心下稍定，正想再提一口氣，突然一個方向，一個更加悽厲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嗷嗚——！大楚興——！陳勝王——！」
仿佛是在應和。
只是，這……這哪來的應和？
陳勝明明只安排了他一個人！
難道是……真鬧鬼了？！
瞬間，安貝達爾汗毛豎起。
就在狐疑之際，又一個方向，又響起同樣的叫聲。
「大楚興！陳勝王！」
仿佛一瞬間，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了尖細的狐狸叫聲——「大楚興！陳勝王！」
百狐哭墳！
安貝達爾兩股戰戰，轉身欲逃。
彈幕此刻也開始緊張起來。
【墳地真鬧鬼了！這遊戲沒分級嗎？！】
【嚇死我這濱海大道阿米爾汗了……】
【百狐哭墳？陳勝的血脈不是假的嗎？】
就在這時，拉奧博士猛地撲向大屏幕：「我懂了！」
「陳勝是遺落在民間的貴族！」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血統的高貴，高貴到足以引發神跡。」
他揮舞著手臂，言辭鑿鑿。
「諸位想想——一個真正的泥腿子，怎會有『魚腹藏書』的智慧？」
「怎會引發百狐呼應？」
「這分明是與生俱來高貴的血脈帶來的！」
他激動地朝著馮宇鼓掌：
「精彩！精彩啊！馮先生！」
「這真假真三重反轉的戲劇結構，真是了不起！。」
「您設計陳勝『自曝身份』其實是第二重，實則暗藏終極劇情：貴種之子流落民間而不自知，唯有神跡能喚醒血脈記憶！」
「對不對？馮宇先生。」
不待馮宇回答，他轉身衝著台下眾人：「諸位，我們何其有幸，遇到這樣的遊戲。讓我們為這麼優秀的遊戲劇情鼓掌吧！」
台下，掌聲經久不停。
馮宇捂臉，朝坐回位置的拉奧博士低聲解釋：「博士……歷史上陳勝真是農民……」
拉奧博士輕蔑一笑：「別開玩笑了，馮。騙不到我的！沒有人比我更懂陳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