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回來了,還是青蛙的雷神
另一片宇宙的陰影之下,那座曾令無數超自然存在聞風喪膽的島嶼監獄「木筏」,在末世五年後的今天,以一種黑色幽默的方式履行著它最初「收容」的職能。
只是這次,被它圈禁和保護著的,是文明最後的火種,一群在喪屍狂潮中僥倖存活的凡人。
昔日的懲戒之地,成了末世孤島,這本身就足夠諷刺。
而在這孤島高聳的瞭望塔頂端,駐守著此地當之無愧的最強存在雷神索爾。
只不過,這位阿斯加德的神明,此刻的尊容著實有些令人不忍直視。
他蹲踞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渾身是暗淡的、苔蘚般的綠色,一雙鼓凸的大眼望著鉛灰色海面,前肢(或者說手臂)緊緊握著一柄與他體型相比大得誇張的妙爾尼爾。
風暴戰斧早已失落,陪伴他的只剩這柄依然忠實的錘子。
青蛙雷神。
這畫面荒謬得近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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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自身這可笑的形態,索爾更關心腳下這座鋼鐵堡壘里攢動的人頭。
幾萬人,或許更多,擠在原本設計用來關押數百危險罪犯的牢籠與設施里,像沙丁魚罐頭。
空氣里永遠瀰漫著汗味、霉味、海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絕望。
然而,秩序竟然存在著。
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歸功於那個叫做澤莫男爵的男人。
索爾不認得他。
他有兩把刷子,至少在物資調配、人員分工、安全巡邏和——最重要的——希望維持上,做得無可指摘。
他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一尊被困在青蛙身體裡的神。
「索爾先生。」
一個粗獷但恭敬的聲音從下方傳來。索爾轉動眼珠(這個動作在青蛙臉上格外明顯),看到一個穿著簡陋、卻刻意模仿維京風格皮甲的大漢沿著旋梯走上來,在他面前單膝跪下。
漢子叫埃吉爾,是男爵任命的衛隊長,對索爾保持著近乎狂熱的虔誠。
在這五年裡,這隻綠色的兩棲動物用無數次從天而降的雷霆和無可匹敵的勇力,證明了「雷神」之威名並非虛妄。
他守護採集隊,清掃威脅,甚至————
順手錘死過從海底爬上來、試圖覓食的喪屍海王納摩。
想到那一戰,索爾鼓膜(如果他還有那玩意的話)似乎又迴蕩起納摩那含混的嘶吼。
那位亞特蘭蒂斯的君主,在深海中本應擁有堪比浩克的力量,可惜病毒侵蝕了他的心智,只剩狂暴。
他選擇了最不明智的方式——與索爾正面硬撼。
結果就是被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雷神之錘轟回了海底,再也沒有浮起過。
一場毫無榮耀可言的終結。索爾有時會想,浩克若是也變成那副模樣————
他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宴會已經準備好了。」埃吉爾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索爾站起身如果那短小的後腿蹬直算「站」的話。
即使體態滑稽,一股無形的威嚴仍自然流露。
五年了,他早已學會如何用這具身體維持神的儀態。
他必須如此。
倖存者們眼中需要那簇光芒,需要一種高於殘酷現實的存在來仰望、寄託。
男爵深諳此道,而索爾默許了,甚至配合著。
這感覺很奇怪,仿佛昔日阿斯加德宮殿中受人敬拜的日子以某種扭曲的方式回歸了。
但問題是————
「帶路吧。」索爾的聲音通過某種神力振動空氣傳出,低沉而威嚴,與他的外形形成奇異反差。
他隨著埃吉爾走下高塔,進入監獄主體建築。
原本供囚犯放風的巨大公共活動區,此刻被改造成了宴會廳。
粗糙的長桌拼湊在一起,上面鋪著能找到的最乾淨的布料(有些甚至是撕開的舊囚服)。
食物算得上豐盛:烤魚、罐裝蔬菜混合成的糊狀物、珍貴的脫水水果、甚至還有少量私釀的、氣味刺鼻的酒。
搖曳的火把和僅存的幾盞應急燈將晃動的光影投在人們臉上,那些面孔瘦削、疲憊,但此刻大多煥發著一種節慶般的、刻意營造的歡欣。
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索爾的功勞。
有他護航,外出搜尋物資的探索隊倖存率和收穫率大幅提升。
必要時,他甚至可以獨自深入危險海域「打獵」。
雷霆所至,魚群翻白。
妙爾尼爾偶爾也能客串一下開罐器或岩石粉碎機。
在他的神力庇護下,這座木筏監獄勉強維持著一個封閉生態,供養著這幾萬人口。
「靜一靜!各位!」
澤莫男爵的聲音透過一個簡陋的擴音器響起。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小台子上,衣著相對體面,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竭力維持著舊世界的風度。
他伸手指向入口,所有燈光(包括那幾台珍貴的便攜聚光燈)瞬間打在了索爾身上。
綠油油的小小身軀籠罩在光暈中,索爾挺直脊背(盡力而為),鼓膜微動,接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敬畏、感激、依賴,甚至還有孩童純粹的好奇。
「讓我們將所有的歡呼與敬意,」男爵的聲音充滿感染力,「獻給我們永恆的守護者,帶來光明與雷霆的英雄,偉大的神明雷神索爾!」
歡呼聲如山呼海嘯般爆發。
人們舉起粗糙的木杯或鐵罐,高喊著索爾的名字,夾雜著「雷霆萬歲」、「感謝守護」的呼聲。
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索爾微微頷首,舉起妙爾尼爾,一絲細小的電弧在錘頭跳躍,引發更狂熱的吶喊。
他接受著這一切,內心卻一片麻木的冰涼。
澤莫男爵的理論他明白:人們需要一個偶像,一個符號,一個高於生存瑣碎的精神支柱,才能避免在絕望中徹底崩潰。
他,雷神索爾,哪怕成了青蛙,也是現成的最強符號!
他默許男爵利用自己的形象,默許這定期的「頌神宴」來提振士氣,默許自己成為這座孤島信仰的核心。
可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守著這不斷縮小的孤島,看著希望像手中的沙礫般緩緩流逝————
他真的,真的快被這種緩慢的窒息逼瘋了。
他不是籠中鳥,他是雷神!他屬於九界,屬於星辰大海,屬於戰場與榮耀!
而不是蹲在監獄欄杆上,扮演一尊給人希望的泥塑偶像。
宴會持續了很久。
食物被分享,劣酒被消耗,人們暫時忘卻了牆外的死亡世界,沉浸在短暫的、被刻意製造出來的安全感中。
索爾蹲在主位特製的高腳椅上,看著這一切。
孩子們在大人腿邊穿梭嬉笑(儘管笑聲有些壓抑),幾個樂手用自製的樂器演奏著走調的曲子,甚至有人鼓起勇氣,跳起了笨拙的舞蹈。
澤莫男爵周旋於各張桌子之間,與人們交談,拍著他們的肩膀,鼓勵他們,展現著一位「領導者」應有的親民與堅定。
這一切井然有序,充滿韌性,卻也脆弱得像陽光下的肥皂泡。
索爾知道,男爵的管理確實卓有成效。
他建立了以貢獻點為基礎的食物分配製度,組織了巡邏隊和探索隊,甚至嘗試在監獄有限的空地上進行無土栽培。
他利用索爾的神力作為終極威懾和資源保障,將這座孤島打造成了一個在末世中堪稱奇蹟的避難所。
但索爾更清楚,男爵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對自己—這隻青蛙雷神—的依賴上。
每一次成功的探索,每一次擊退威脅(無論是喪屍群還是變異生物,或是偶爾出現的、失去理智的其他超能力者),都被男爵巧妙地轉化為對「索爾信仰」的鞏固。
他是旗幟,是圖騰,是讓這幾萬人保持凝聚力、不陷入內亂或崩潰的精神錨點。
索爾理解這份必要,甚至感激男爵將事情處理得如此井井有條,讓他可以專注於戰鬥和守護,而不是瑣碎的行政事務。
但他無法欺騙自己內心的感受。
這種被供在高處、作為象徵而存在的生活,與囚禁何異?
他揮舞錘子,釋放雷霆,拯救生命,但他聽不到真實的笑聲,感受不到真誠的擁抱(以他現在的形態,擁抱也頗為滑稽),甚至無法與人真正地、平等地暢飲交談。
人們看他,首先是看一尊神,一個保護傘,然後才可能是一個————生物。
宴會終於接近尾聲。
人們開始收拾殘局,帶著饜足後的疲憊和明日又將面對現實的隱約不安,陸續返回他們被分配的、擁擠的居住區。
斯特蘭男爵送走最後幾位「社區代表」,揉了揉眉心,臉上那完美的堅毅面具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倦容。
他走到索爾的高椅旁,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仰望,而是拉過一張普通的椅子坐下,讓自
己與青蛙形態的索爾視線大致平行。
「又是一次成功的提振,索爾先生。」
男爵的聲音低了一些,少了那份演講時的激昂,多了一份務實,「大家的情緒穩定了不少。下一次探索隊的志願者報名,應該會比上次多三成。」
「很好。」索爾簡短地回答,聲音在空蕩下來的大廳里迴蕩。
給他們希望,告訴他們黎明會來,告訴他們有神明庇佑————
但我甚至不知道明天我們還能不能從海里撈到足夠的魚。」
「你是騙子,男爵。」
索爾說,目光投向遠處黑暗中搖曳的火把光芒,「你給了他們秩序,給了他們活下去的結構。
希望————有時候是需要被製造的。尤其是當真實希望如此渺茫的時候。」
「謝謝您的理解。」男爵苦笑一下,「但這份「製造」的重擔,大半壓在您身上。
沒有您的力量,這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我知道這對您不公平,您本應————」
「本應翱翔天際,征戰九界?」
索爾接口,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還有人在我雷霆之下倖存,並因此獲得食物和安全。」
男爵看著眼前這隻小小的、綠色的生物,很難將他與那召來漫天雷暴、一擊粉碎山巒的偉力聯繫在一起。
但這種反差,或許正是他能夠被這些凡人倖存者所接受的原因之他強大如神祇,卻也有著顯而易見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脆弱形態。
這削弱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純粹的神性壓迫感,增添了一絲————親切?
「您最近似乎更加————沉默。」男爵試探著問。
索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跳下高椅,落在地面上,走向大廳邊緣一扇巨大的防爆窗。
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海洋,偶爾有磷光閃過,分不清是自然生物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我只是在想,」索爾緩緩說,背對著男爵,「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我們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蟲子,時間仿佛靜止了,但外部世界仍在腐爛。
我們守住了一塊乾淨」的地方,但世界其他地方呢?
還有像我們這樣的據點嗎?還有————
其他認識的人活著嗎?」
男爵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黑暗。「探索隊最遠到達過三百海里外的大陸海岸線。
報告————很不樂觀。喪屍的密度沒有降低,而且似乎出現了一些————新的變種。
至於其他倖存者據點,無線電靜默已經持續了兩年多。
我們可能是最後的了,索爾先生。至少,是這個區域內最後的。」
最後的人類火種。這個認知沉重地壓在兩人心頭。
索爾想起了復仇者聯盟的同伴們:斯塔克那總是閃著智慧光芒的眼睛,隊長堅毅的藍眸,娜塔莎矯健的身手,班納無奈的微笑,巴頓精準的箭術————還有他的弟弟洛基,那總是帶著狡黠與複雜情感的綠眼睛。
他們都在哪裡?
是在災難爆發初期就倒下了,還是在某個角落同樣苦苦掙扎?
又或者,已經變成了那些遊蕩怪物中的一員?
一種深切的孤獨感攫住了他,比阿斯加德毀滅時更加徹骨。
那時他還有同伴,還有目標,還有可以奔赴的戰場。
而現在,他守著一座孤島,一群依賴他生存的凡人,扮演著一個被需要的神明角色,卻與自己的過去、自己的世界徹底斷裂。
「我們需要擴大搜索範圍。」索爾突然說,轉身看向男爵,「不能只滿足於近海捕撈和海岸線搜尋。
我需要去更遠的地方。也許————也許還有別的木筏」,別的倖存者群體。也許————
還有答案。」
男爵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索爾先生,這太冒險了。
您是我們的終極保障。如果您離開期間發生大規模襲擊,或者————」
「埃吉爾和衛隊已經成長起來了。」
索爾打斷他,「普通的喪屍潮和變異生物,他們憑藉工事可以抵擋。真正需要我出手的威脅,並不頻繁。
我可以離開一段時間,比如————半個月。向西,朝著舊大陸的方向。」
「但您的————形態,」男爵斟酌著用詞,「在開闊海域,如果遭遇極端天氣或者無法預知的強敵————」
「我是雷神,男爵。」
索爾的聲音裡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細小身軀里散發出的氣勢讓男爵不由得後退了半步,「風暴是我的領域。至於敵人————妙爾尼爾會應對。」
男爵知道無法改變索爾的決定。
這位神明雖然平時很好說話,配合管理,但他一旦做出決定,便如同山嶽般不可動搖。
男爵只能退而求其次:「那麼,請至少允許我們為您準備一艘可靠的船,配備最基本的補給和導航設備。
還有,設定一個最遲的返回時間。
如果您逾期未歸————」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索爾點點頭:「可以。準備吧,越快越好。三天後出發。」
男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會安排。那麼,今晚就到這裡吧,您也需要休息。」
男爵離開了,大廳里只剩下索爾,以及遠處幾個正在做最後清掃的倖存者。
他們敬畏地遠離索爾所在的區域,不敢打擾。
索爾再次望向窗外無垠的黑暗。
離開這裡,去尋找————無論找到的是什麼,至少是行動,是改變,是向著未知邁出一步,而不是困守在這越來越令人窒息的「安全」之中。
他握緊了妙爾尼爾,錘身傳來熟悉的、微弱的搏動,仿佛與他此刻的心跳共鳴。
阿斯加德已經隕落,中庭(地球)瀕臨死亡,兄弟朋友下落不明,自己還被困在這副可笑的兩棲動物軀殼裡。
命運對他開了一個又一個殘酷的玩笑。
但他是索爾·奧丁森,雷霆與力量之神。只要妙爾尼爾還在手中,只要心中還有一絲雷電不曾熄滅,他就不會放棄。
無論是守護這座孤島,還是沖向黑暗尋找微光。
他轉身,小小的綠色身影蹦跳著,離開了空曠的宴會大廳,向著他的棲身之所瞭望塔頂端行去。
海風從通道口灌入,帶著永不止息的鹹味與低語。
三天後,他將啟程。
踏入黑暗,尋找也許並不存在的答案,或者,僅僅是給自己一個繼續戰鬥下去的理由。
夜還很長,但雷神不再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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