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彩雲省省廳,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牆上,代表著四季酒店的那個區域,此刻卻被一片刺眼的雪花信號所占據,發出「滋滋」的電流雜音。
整個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深海。
除了機器運轉的低鳴和通訊頻道里偶爾傳來的短促匯報,再無半點多餘的聲音。
張淼和曹修然並肩站立在大屏幕前,兩人的身影被屏幕上閃爍不定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
「報告!」一名技術警員猛地站起身,聲音打破了沉寂,「目標區域信號受到嚴重干擾,無法截取任何實時畫面傳輸!」
「報告廳長!音頻分析小組在剛才的信號中斷前,捕捉到數聲疑似槍聲的爆音,但具體情況……無法獲取!」
「另外,我們安插在四季酒店周邊的多條線人同時傳來消息,疑似……龍王爺現身!」
最後幾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在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的心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曹修然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該死的雪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張廳!」
他終於憋不住,轉頭看向身旁沉默如山的張淼,「現在怎麼辦?喪彪那邊沒動靜,我們也不敢冒然聯繫他。現場的情況,我們現在就是個睜眼瞎!這……」
他焦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心中的不安幾乎要溢出來。
張淼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猩紅的火光在他布滿溝壑的臉上跳動了一下,映出他眼底深處的疲憊與凝重。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屏幕的光線下變幻著形狀。
「實話就是,我現在很難抉擇。」張淼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但其實,也別無選擇!」
「老曹,你想想,我們現在採取行動,派人衝進去,能保證在那種混亂的局面下,百分之百救下喪彪嗎?」
曹修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們保證不了!」
張淼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可反過來,如果喪彪沒出事,他有自己的計劃,我們的人一動,打草驚蛇,壞了他的大事,甚至可能直接害了他!」
「這個責任,誰來承擔?是你,還是我?」
曹修然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
「可是張廳!」
他苦笑一聲,聲音里滿是無力感,「我們就這麼幹等著?萬一……萬一那個龍王爺真的出現了,又被他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了!」
「那我們這次行動,不光是徹底失敗,還白白損失了喪彪這麼一員猛將!到時候,我們才是真的陷入了萬劫不復的被動!」
一時間,兩種選擇,兩種同樣無法承受的後果,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心頭。
空氣,仿佛都變成了粘稠的沼澤,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
「嗡……嗡……」
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在死寂的指揮中心裡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張淼的身上。
張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眼神猛地一凝。
他將菸頭在旁邊的菸灰缸里用力摁滅,對曹修然沉聲道:「老魯打來的!」
曹修然的心臟驟然一緊。
張淼沒有多言,拿著手機,快步走到了指揮中心一個僻靜的角落,背對著眾人,接通了電話。
「喂,老魯……」
這一通電話,打了足足有十分鐘。
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寬厚而威嚴的背影。
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的煎熬。
終於,張淼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了回來。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風暴已經平息,只剩下一種如淵似海的平靜。
曹修然迎了上去,嘴唇動了動,卻沒敢第一時間開口詢問。
張淼站定在大屏幕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不斷跳動的雪花上,仿佛要穿透這層信號的阻礙,看到那個正在風暴中心搏殺的身影。
「我把這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都跟老魯說了。」
「老魯給我的建議是……」
「相信李凡!」
「全員靜默,按兵不動!!!」
......
F省,省廳廳長辦公室。
魯朋興放下電話。
那隻剛剛還在下達著沉穩指令的手,此刻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辦公室里,寂靜無聲。
副廳長張志業和禁毒局局長林修竹兩人,從魯朋興接電話的第一秒起,就沒敢坐下,一直站在辦公桌前。
他們看著魯朋興的背影,心都揪成了一團。
現在,看著他放下電話後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兩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魯廳?」張志業的聲音有些乾澀,「什麼情況?是不是李凡那小子......」
林修竹沒說話,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魯朋興。
魯朋興緩緩轉過身,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先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張志業和林修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緊接著,魯朋興又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
這一下,把兩人徹底給整不會了。
「魯廳!你...你倒是說話啊!」
林修竹終於忍不住了,他性子本就火爆,此刻更是急得快要跳起來,「是死是活,你給個準話!點頭又搖頭,你擱這兒給我們算命呢?」
張志業也急了,「到底怎麼回事?彩雲省那邊怎麼說?」
魯朋興抬起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走到沙發旁,重重地坐了下去,身體的重量仿佛瞬間被抽空,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兜里摸出煙,手抖得連打了兩次火才點著。
狠狠吸了一大口,那嗆人的煙霧似乎終於讓他找回了一絲力氣。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魯朋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們想先聽哪個?」
林修竹和張志業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沒有任何猶豫。
「先聽壞消息!」
魯朋興又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斟酌著詞句,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壞消息是……」
「李凡那小子,現在已經徹底跟我們失去了聯繫。」
「現在,生死難料!」
轟!
這兩個詞,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張志業和林修竹的心頭!
兩人臉色煞白!
林修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張志業雖然沒有說話,但緊握的雙拳和劇烈起伏的胸膛,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生死難料!!!
這意味著,那個他們寄予了厚望,那個被譽為F省警界百年不遇的奇才,隨時都可能……犧牲。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好消息呢?」
最終,還是林修竹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魯朋興,那眼神里,帶著最後一絲不肯放棄的希望。
魯朋興沒有再賣關子。
他掐滅了菸頭,看著眼前兩個幾乎要失控的老夥計,緩緩吐出了那句讓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話。
「好消息就是……」
「李凡在抵達翡翠市後,不到四十八小時的時間裡,憑他一己之力,整合了整個翡翠市的地下勢力。」
「他,現在是翡翠市黑惡勢力的……總瓢把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