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張志業和林修竹兩人,就那麼愣愣地站著,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悲憤、焦急,瞬間凝固,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呆滯。
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靈蓋,外焦里嫩,魂都飛了。
總……總瓢把子?
整合了……整個翡翠市的地下勢力?
不到兩天?
張志業的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擔心,出現了幻聽。
而林修竹,那雙剛剛還因為憤怒而通紅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他看著魯朋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魯廳,你……你再說一遍?」
魯朋興看著他們倆這副傻樣,心裡那股子又想哭又想笑的憋屈勁兒,總算找到了宣洩口。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根據彩雲省那邊傳來的最新情報,李凡,我們的臥底同志,在兩天之內,橫掃了翡翠市四大勢力之首,收編了他們所有的人馬!」
「現在,已經成了翡翠市黑道的唯一話事人。」
「也正是因為這個『戰績』,他才拿到了和龍王爺見面的資格。」
「對了,根據彩雲省廳那邊判斷,這個龍王爺,大概率就是翡翠市所有毒品網絡的最終操盤手。」
「所以,李凡現在雖然生死不明,但極有可能,正在和我們的最終目標……面對面!」
這番話,每一個字他們都聽懂了。
但組合在一起,卻比天書還他媽的玄幻!
張志業和林修竹徹底懵了。
兩人腦子裡仿佛有十萬個草泥馬在狂奔,踏得他們三觀盡碎,一片狼藉。
緊張?當然緊張!
李凡孤身面對最終BOSS,那可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震撼?
何止是震撼!這他媽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一個警察!
一個根正苗紅,前途無量的警界新星!
派他去當臥底,是讓他去搜集情報,是讓他去潛伏!
結果他倒好!
不到兩天!
他就把人家的整個黑道給統一了?!
還他媽成了總瓢把子?!
這聽著怎麼就那麼天方夜譚呢?
拍電影都不敢這麼拍啊!人家電影裡的臥底,熬個三年又三年,才快熬成老大!
他這連兩天都沒到,直接一步到位了?!
林修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他看著魯朋興,眼神里充滿了迷茫。
「他……他一個警察,怎麼……怎麼就成了老大了?」
「他比那些悍匪還他媽的悍匪啊?!」
這小子,到底是去執行任務的,還是去自主創業的?!
辦公室內,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荒誕、擔憂,甚至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扭曲的自豪感的沉默。
魯朋興靠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灰缸里很快堆滿了菸頭。
張志業和林修竹就那麼站著,像兩尊被施了定身術的石雕,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一個極其精彩的瞬間。
總瓢把子……
這三個字,像魔音貫耳,在他們腦子裡反覆迴蕩,把他們幾十年來的從警認知,衝擊得七零八落。
派個警察去臥底,結果臥成了黑道教父?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過了不知多久,林修竹那僵硬的身體終於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魯朋興,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魯廳,那……那現在是什麼情況?彩雲省省廳那邊,有什麼動作嗎?」
魯朋興摁滅了又一根菸頭,抬眼看了看兩個幾乎要站成望夫石的老夥計,搖了搖頭。
「沒有動作!」
這四個字,比剛才那句「總瓢把子」的殺傷力還大。
「什麼?!」
林修竹瞬間就炸了,那股子火爆脾氣再也壓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額角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沒有動作?!李凡現在生死不明,孤身一人闖龍潭虎穴,他們就干看著?!這是想讓他死在那兒嗎?!」
張志業也是雙眼血紅,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魯朋興,嘴唇都在哆嗦。
「老魯!你……你怎麼能同意他們這麼做!那可是李凡!是我們F省的寶貝疙瘩!」
看著眼前兩個瞬間急眼的戰友,魯朋興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疲憊地擺了擺手。
「坐下,都坐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這是我給他們的建議!」
林修竹和張志業同時一愣,臉上的怒火瞬間變成了錯愕。
「你……您的建議?」
「對。」魯朋興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兩人,那眼神深邃而複雜,「因為我相信李凡。」
「我相信他能創造奇蹟。」
「你們想,以那小子無法無天的性子,他現在跟龍王爺見面,會是什麼場面?那絕對是針尖對麥芒,火星撞地球!」
「在那種情況下,彩雲省廳的任何動作,別說是幫他了,只要暴露出一絲一毫的痕跡,都可能讓他瞬間陷入萬劫不復!」
「我們派人去,是救他,還是害他?」
一番話,如同冷水潑頭,讓林修竹和張志業兩人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們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關心則亂。
是啊,以李凡那小子的行事風格,他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在廈城的時候,哪一次行動不是搞得天翻地覆,讓人提心弔膽?
可哪一次,他最後又不是漂漂亮亮地拿下了所有敵人,創造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戰績?
想到李凡在廈城那一系列堪稱彪悍的表現,兩人眼中的怒火和焦急,漸漸被一股無奈的苦笑所取代。
他們懂了。
徹底懂了魯朋興為什麼會下達這樣一個看起來冷酷無情,實則卻是唯一正確的指令。
對於李凡這把鋒利到極致,卻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尖刀,任何外部的配合,都可能成為束縛他的枷鎖。
放手,讓他自己去鬧,去闖,去掀個天翻地覆,反而可能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唉……」
林修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那……只能等了。」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里滿是煎熬,「這他媽的,比我自己上戰場還難受!」
張志業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哭笑不得。
「那小子……希望他平安無事吧!」
他頓了頓,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是的,做個臥底,他自己恐怕都沒我們這幾個老傢伙這麼擔心他的安危!」
這話一出,魯朋興也繃不住了。
他看著眼前兩個被折磨得不行的老夥計,又想到電話里彩雲省張淼那同樣崩潰的語氣,嘴角抽了抽。
「是夠猛的,但就是太讓人提心弔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