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對身後的議論充耳不聞。
他的手指依舊搭在金針上,不急不緩地捻動著。
每一次輕微的轉動,都會引發川下太郎更加劇烈的痙攣。
他俯下身,湊到川下太郎的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感覺怎麼樣?」
「這種感覺,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不是比為你們的天皇去死,要刺激得多?」
川下太郎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
陳易直起身子,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臉上的表情依舊淡然。
他等了約莫一分鐘,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才屈指在針尾輕輕一彈。
嗡——金針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鳴。
川下太郎身體的劇烈抽搐,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那毀天滅地的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
川下太郎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他癱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易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
「除了是個醫生,我業餘還喜歡搞點紋身。」
「當然,是老式的那種,一針一針刺上去的,很有儀式感。」
紋身?
病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又是什麼路數?
川下太郎渙散的眼神,也因為這兩個字,重新聚焦。
陳易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但在川下太郎眼裡,卻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可怕。
「我看你的意志很堅定,對你的帝國也很忠誠。」
「我很欣賞。」
「所以,我決定送你一份大禮。」
他伸出另一隻手,在川下太郎的臉上比劃了一下。
「我想,在你這張臉上,紋一面我們的國旗,應該會很漂亮。」
「顏色一定要正,得用最鮮艷的染料,這樣才配得上你間諜的身份,對不對?」
轟!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川下太郎的腦海里炸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他嘶啞地低吼著。
陳易仿佛沒有聽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放心,我的手藝很好,保證給你紋得漂漂亮亮的。」
「等你的傷養好了,我們就把你送回去。」
「讓你頂著這張臉,走在東京最繁華的街道上。」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如何『心向光明』,『棄暗投明』的。」
「到時候,你猜猜,你的天皇,還會認為你是他的勇士嗎?」
「你猜,他們會不會覺得你是個叛徒?」
「一個徹頭徹尾,把帝國的臉面都丟盡了的……叛徒!」
「不!我不是叛徒!!」川下太郎猛地尖叫起來,情緒徹底失控。
「我沒有背叛帝國!我絕不是叛徒!」
這個詞,比任何酷刑都讓他難以忍受。
他寧可死,寧可被千刀萬剮,也無法接受自己以叛徒的形象,回到他誓死效忠的國家。
那比死,可怕一萬倍!
陳易看著他激動的情緒,知道他的精神防線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道裂縫,撕得更大一些。
「是不是叛徒,不是你說了算。」
「也不是我說了算。」
陳易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
「是你臉上這面旗說了算。」
他再次抬起手,指間夾著一枚新的金針。
這一次,他沒有去刺穴位。
而是用鋒利的針尖,在川下太郎的臉頰上,輕輕划過。
一道細微的血痕瞬間出現。
尖銳的刺痛,伴隨著冰冷的觸感,讓川下太郎的整個靈魂都在顫慄。
「你看,第一筆已經畫好了。」
陳易的語氣,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接下來,是第二筆,第三筆……」
「告訴我,你準備好了嗎?迎接你的新身份。」
「不……不要……」川下太郎徹底崩潰了。
他身體的疼痛,精神的折磨,對未來的絕望……
所有的一切,像山洪一樣衝垮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停下……求你……停下……」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哀求。
陳易不為所動,手中的金針再次逼近。
「告訴我,你的名字。」陳易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最後通牒。
極度的痛苦。
極致的精神壓力。
川下太郎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
「我……我說……」
他的嘴唇哆嗦著,終於吐出了幾個字。
「我叫……川下……川下太郎……」
當這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下來。
站在一旁的李上尉和兩名刑訊專家,眼中同時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成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狂喜。
在審訊中,讓目標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
是攻破其心理防線的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標誌!
一旦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就意味著他放棄了最後的抵抗。
接下來的審訊,將會順利得多。
陳易看到川下太郎已經徹底垮了,便收起了手中的金針。
他向後退了一步,對李上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人來。
他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當他拉開門,準備離開的時候,李上尉快步跟了上來。
「陳易同志!等等!」李上尉的臉上,充滿了由衷的感激。
「這次,真的太感謝你了!」
「你為我們,為整個東南軍區,立了大功!」
陳易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上尉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猶豫。
但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近乎討好的請求。
「那個……陳易同志,你那手金針之術……」
「實在是太……太神了!」
「我……我能不能……跟你學兩手?」
他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唐突,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今天看到的一切,對他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軍情局能掌握這種手段。
那未來在面對那些最頑固的敵人時,將會有多麼巨大的優勢!
陳易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你想學?」
李上尉猛地一怔,隨即瘋狂點頭,像是小雞啄米。
「想!做夢都想!」
陳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礎的手法。」
「但是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李上尉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呼吸都停滯了。
他……他竟然答應了!
「真的?!」
「陳易同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