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永紅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錘一般砸在溫長林的心口。
「你們只想著圍堵,卻完全沒有考慮過匪徒被逼入絕境後,會做出更激進的舉動!」
「你們沒有第一時間疏散核心區域的民眾,給了他可乘之機!」
「如果不是陳易那一槍,現在躺在停屍房的,就不止是那個匪徒了!」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溫長林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是程序上的重大失誤,是無可辯駁的失職。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最終,坐在最上首的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者,緩緩開口,一錘定音。
「溫長林同志,即刻停職反省。」
「成立軍地聯合調查組,由鄭永紅同志牽頭,徹查此事!」
「是。」
溫長林頹然坐下,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鄭永紅站直身體,環視全場,聲音冷硬如鐵。
「最後一點。」
「關於『蠍子』被活捉的消息,我不希望有任何封鎖。」
「不僅不封鎖,還要給我大張旗鼓地報出去!」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誰,只要敢把爪子伸向我們,下場就只有一個!」
說完,他轉身對陳易說道。
「陳易,你跟我來。」
鄭永紅邁步走出會議室。
陳易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溫長林,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默默地跟了上去。
鄭永紅帶著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走向了醫院的方向。
「走吧,去看看你救下的那個小姑娘。」
病房外,鄭永紅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道略帶沙啞的女聲傳來。
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病床上,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半靠著。
床邊坐著一對焦慮的中年男女,想必就是她的父母。
看到鄭永紅肩上那顆閃亮的將星,夫妻倆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首長……」
女孩的父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鄭永紅沒有半點官架子。
他走到病床前,先是看了一眼女孩胸口的紗布,然後對著那對夫妻,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這個舉動,讓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很抱歉,讓你們受驚了。」
鄭永紅聲音沉穩。
「這次事件,是我們安保工作的疏漏,我代表軍區,向你們一家表示最深的歉意。」
女孩的母親眼圈一紅,別過頭去擦了擦眼角。
父親則扶著妻子的肩膀,嘆了口氣,目光最終落在了默不作聲的陳易身上。
那道目光,銳利中帶著審視。
「首長,我們知道你們是為了救人。」
「可是……可是那一槍……」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抖。
「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女兒的命就……」
病床上的女孩也咬住了下唇,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
鄭永紅的視線轉向陳易,然後又轉回女孩的父親。
「我知道你們的疑慮。」
「在那種情況下開槍,確實是一場豪賭。」
「但我們賭的,不是運氣。」
他伸手指了指陳易。
「他是我們軍區的醫生,也是這次行動的臨時指揮。」
「他之所以敢開這一槍,是因為在行動之前。」
「他通過你的女兒的一個細微動作,判斷出了一件事。」
鄭永紅的語氣頓了頓,像是在拋出一枚重磅炸彈。
「你的女兒,心臟天生就長在右邊。」
「醫學上,稱之為『右心位』。」
女孩和她的父母,全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們怎麼會知道?」
女孩的母親失聲問道。
陳易終於開口。
「我通過你頸動脈的搏動點,做了個大膽的推測。」
鄭永紅接著說道:
「匪徒當時持有手槍,情緒非常激動,隨時可能開槍。」
「我們沒有時間去疏散,更沒有時間去談判。」
「那一槍,是唯一能將傷亡降到最低的選擇。」
女孩的父親身體晃了晃,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女兒,究竟是從多麼恐怖的鬼門關前被拉了回來。
如果不是這個醫生看出了女兒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敢開那神乎其技的一槍……
後果,根本無法想像。
儘管氣氛緩和了許多,但女孩的眼中,依然殘留著對陳易的芥蒂。
被人用槍指著,甚至被子彈擊中,這種經歷帶來的心理陰影,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除的。
鄭永紅看出了這一點。
他拍了拍陳易的肩膀,對女孩說。
「小姑娘,我知道你心裡還有疙瘩。」
「我可以用我的軍人榮譽向你保證,他,我們軍區最優秀的軍人之一。」
「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生命的珍貴。」
鄭永紅的眼神變得悠遠。
「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他才冒死救下了幾十個人質。」
病床上的女孩,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我……我當時就在場!我看到了……」
她死死地盯著陳易,仿佛要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那天的影子。
鄭永紅微微一笑。
「看來,這就是緣分了。」
女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所有的芥蒂,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原來是他。
那個在人群中逆行而上的背影,和今天這個在絕境中為自己搏出生機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謝謝你……」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感動。
「謝謝你。」
陳易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波瀾。
「好好養傷。」
鄭永紅見狀,知道心結已經徹底解開。
「小姑娘,你放心,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包括營養費,都由我們部隊承擔。」
「你們什麼都不用管,安心把身體養好。」
他又和女孩的父母交代了幾句,便帶著陳易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女孩忽然鼓起勇氣,大聲問道。
「醫生!」
陳易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我想記住我的救命恩人。」
鄭永紅回過身,臉上帶著溫和卻不容拒絕的笑意。
「小姑娘,他的身份信息需要保密。」
「你就記住,救你的人,是一位叫『陳醫生』的軍人,就夠了。」
說完,他帶著陳易,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