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鄭永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那股緊繃感徹底鬆弛下來。
「嘖,老百姓啊,都是淳樸善良的。」
他感慨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表情又嚴肅了起來。
「那個『蠍子』,審訊得怎麼樣了?肯開口了嗎?」
陳易的腳步沒有停頓,目光平視前方。
「他的精神防線非常穩固,明顯受過最頂級的反審訊訓練,常規手段對他沒用。」
「不過……」
「不過什麼?」
鄭永紅立刻追問。
「不過我發現,他心裡藏著一股極深的怨念。」
陳易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這種怨念,就像高壓鍋的閥門,堵得越死,一旦找到縫隙,爆發出來就越猛烈。」
「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鄭永紅讚許地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剛剛得到的消息,溫長林已經不是停職了。」
「是直接免職,軍地聯合調查組會把他的問題一查到底。」
陳易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這個結果,他毫不意外。
「你小子,今天也算是從槍林彈雨里走了一遭,神經該放鬆一下了。」
鄭永紅的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長輩般的關切。
「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一個老人,映入了他們的眼帘。
陳易並未在意。
可他身旁的鄭永紅,卻在看到那個老人的瞬間,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
下一秒,鄭永紅快步上前,身體站得筆直,對著那個老人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老人身形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仿佛一桿飽經風霜的老槍。
歲月在他臉上刻滿了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
他的目光越過鄭永紅,直接落在了陳易身上。
「你就是陳易?」
陳易沒有回答,只是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人緩緩抬起手,有些吃力地回了一個禮。
他的手臂在空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年邁無力,而是因為某種壓抑至極的情緒。
「好,好樣的。」
老人放下手,渾濁的眼眶裡,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向前走了半步,離陳易更近了些。
「抓住了『蠍子』,為我兒子報了仇。」
「我替他,謝謝你。」
原來如此。
陳易瞬間明白了眼前這位老人的身份。
原東南軍區副司令,何辰光的爺爺。
一位將一生都獻給國家,卻在晚年痛失愛子的父親。
陳易的心頭湧上複雜的情緒,有對英雄的敬意,也有難以言說的悲憫。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再次立正,用軍禮來回應這份沉甸甸的感謝。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隨後,他轉過身,對鄭永紅說。
「我就是過來看看他。」
「現在看過了,心愿也了了。」
「我得去陵園一趟,把這個消息,告訴那小子。」
老人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里,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鄭永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面色平靜的陳易,眼神複雜。
「何副司令輕易不求人,更不會輕易謝人。」
「他今天這句謝,分量比軍功章還重。」
鄭永紅拍了拍陳易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陳易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對他而言,抓住蠍子,是為了國家的安全,是為了掃除黑暗。
至於別人的感謝,那只是附帶的結果。
「行了,我得去開個會。」
鄭永紅看了一眼手錶。
「你也別繃著了,趕緊回去休息。」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陳易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特護病房。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傳來。
病房裡很安靜。
陳易走到陳國濤的病床前,查看了一下監護儀上的數據。
生命體徵平穩,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他又檢查了邵俊峰的傷口恢復情況。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確認兩人沒有大礙,陳易才真正地放下心來,轉身離開了軍區總院。
回到司令部醫務辦,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剛在椅子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
小影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她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白皙的臉頰因為跑得太急而泛著紅暈。
「陳醫生!你可算回來了!」
小影喘著氣,手裡還拿著一本記錄本。
「那個……那個煉丹爐,我們已經按照你的圖紙,讓工程隊給搬到後院的倉庫里了。」
「可是,可是這玩意兒到底放哪兒啊?倉庫那麼大,總得有個具體位置吧?」
陳易抬起頭,看著她焦急的樣子,有些想笑。
「還有還有!」
小影沒等他開口,又連珠炮似的問道。
「你說的那個燃料,到底是什麼啊?」
她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本子翻得嘩嘩作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記下的問題。
陳易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別急,一個一個來。」
「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
與此同時,東南軍區司令部,會議室。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東南軍區副司令員,高世巍。
他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情況,都清楚了吧?」
他身旁,一位氣質儒雅的少將推了推眼鏡,沉聲說道。
「報告首長,軍情局那邊已經傳來最終確認消息。」
「昨天當街被陳易同志擊斃的其中一人,身份已經核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佐藤,鬼子潛伏在國內情報網的最高頭目。」
「我們追了他整整五年,動用了無數人力物力,連他的影子都沒摸到。」
「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折在了陳易的手裡。」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潛伏了五年,讓整個軍情系統都束手無策的王牌間諜頭子,就這麼死了?
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醫務辦副組長手裡?
這聽起來,簡直比小說還離奇。
高世巍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手指卻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影響呢?」
「佐藤的死,會對敵人的情報網,造成多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