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從另一個籃子裡,拿出幾截乾巴巴的植物根莖,丟給他們一人一截。
「生甘草。」
「行動的時候,含在嘴裡就行。」
「它裡面的甘草酸和甘草次酸,能對沖一部分毒性。」
「只要不是像空蟬剛才那樣對著猛吸,就不會有太大影響。」
眾人接過甘草,像接過了保命的護身符。
「好了,說一下計劃。」
林澤遠將所有人召集到木桌前,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
「空蟬,你的腿不方便,留在據點,負責聯繫外圍的策應人員。」
「一旦我們得手,立刻安排撤退路線。」
空蟬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個累贅,留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陳易,安然,驚蟄,我們三個負責突入。」
林澤遠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莊園的西北角有一片樹林,地勢最高,而且是上風口。」
「我們就從那裡動手。」
「時間,就定在半夜十二點。」
安然補充道。
「那個時候,是人最疲憊,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陳易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將那些致命的粉末,分裝進一個個防水的油紙包里。
……
夜色如墨。
陳易、安然、林澤遠、驚蟄四人,悄無聲息地潛行在莊園外的荒野中。
他們最終停在了那片地勢最高的樹林裡。
這裡是完美的上風口。
夜風從他們身後,持續不斷地吹向不遠處的莊園。
陳易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奇怪的布袋。
他又拿出水壺擰開蓋子,將裡面的液體倒進布袋裡。
那是生石灰水。
「嘶嘶——」
布袋瞬間開始發熱,冒出白色的水蒸氣。
這是一個簡易的自製加熱袋。
他解開一個油紙包,將裡面灰綠色的粉末均勻地灑在滾燙的布袋上。
一股帶著草木氣息的淡青色煙霧,從布袋上蒸騰而起。
煙霧越來越多。
它們在夜風的吹拂下,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洪流。
浩浩蕩蕩地,朝著燈火通明的莊園蔓延而去。
四人含著甘草根,靜靜地趴在樹林裡,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的心跳,仿佛都和那流淌的煙霧融為了一體。
莊園外圍的崗哨里。
兩個高大的洋鬼子正靠著沙袋,百無聊賴地抽著煙。
「媽的,這鬼地方,連個娘們兒都看不到。」
其中一個吐了口煙圈,抱怨道。
「別抱怨了,頭兒說了,這次的活兒幹完,給我們放個大假,去曼谷好好爽爽。」
另一個人安慰道。
就在這時,先開口的那個傢伙,鼻子動了動。
「你聞到什麼味兒沒有?」
「什麼味兒?」
「說不上來,跟燒草似的。」
他站起身,探頭朝外面望去。
他看到了一片奇怪的霧。
那霧氣很薄,貼著地面,正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的黑暗中湧來。
「嘿,快看,那是什麼?」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同伴。
同伴也站起身,好奇地看著那片正在靠近的薄霧。
「起霧了?這鬼天氣。」
他嘟囔了一句,沒太在意。
霧氣很快就籠罩了他們所在的崗哨。
「咳咳……」
先前的那個守衛,吸入了一口煙霧,感覺喉嚨有些發癢。
他想罵一句髒話,可話到嘴邊,卻感覺到劇烈的頭暈。
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手裡的槍變得有千斤重。
「我……我怎麼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
他的同伴情況更糟,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身體像觸電一樣輕微地抽搐著。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個還勉強站著的守衛,眉心處猛地炸開一朵血花。
隨即,他像一根被砍斷的木樁,重重地倒了下去。
樹林裡,安然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狙擊步槍,槍口上還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
「搞定兩個。」
她的聲音十分平靜。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澤遠手中的突擊步槍也響了。
不遠處另外一個方向的三個守衛,應聲倒地。
五個人,連警報都來不及拉響,就成了這片毒霧中的第一批祭品。
「幹得漂亮。」
林澤遠低聲贊了一句。
驚蟄沒有說話。
他從腰間摘下一顆手雷,拔掉保險銷,奮力朝著莊園的另一個方向扔了過去。
手雷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轟!」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火光沖天而起,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捲起了更多的煙塵。
刺鼻的硝煙味,瞬間蓋過了毒煙那獨特的草木氣息。
莊園裡,警報聲大作。
無數燈光亮起,嘈雜的叫喊聲連成一片。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劇烈的爆炸聲吸引了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那片致命的薄霧,正在加速朝著莊園內部擴散。
莊園主樓,一間被無數屏幕包圍的指揮室里。
馬修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掛著被噪音打擾的不悅。
「怎麼回事?」
一名手下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
「老闆!A區崗哨方向發生爆炸!」
幾乎是同時,另一名負責通訊的手下猛地站起身。
「老闆,B區和C區崗哨傳來槍聲!」
「我們……我們失去了五個人的生命信號!」
馬修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爆炸是佯攻,槍聲才是真正的突進方向。
他放下酒杯。
「聯繫三叉戟突擊隊,讓他們立刻支援。」
「外圍所有還能動的人,不用固守,拖延他們,給我爭取時間。」
「莊園內部,阿爾法小組和貝塔小組,從兩翼包抄過去,把那幾隻老鼠給我碾碎。」
他沒有任何的慌亂,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早已預演過無數次的棋局。
「提醒阿爾法和貝塔,小心對方的調虎離山。」
「是!」
手下們立刻緊張有序地行動起來。
馬修重新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入侵者?
不過是幾隻闖進了屠宰場的羔羊。
然而,他剛把酒杯湊到嘴邊。
一股突如其來的暈眩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大腦。
眼前的屏幕,似乎晃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頭,將這絲異樣歸結為最近的勞累。
可那種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
剛才衝進來匯報的手下,又一次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老闆……」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外……外圍的人……全都聯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