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終於開口了。
「誰說你的臉,就只能這樣了?」
林澤遠猛地轉回頭,眼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能治。」
陳易語氣平淡。
林澤遠愣住了,隨即苦笑起來。
「陳易,我知道你是好意。」
「你是軍醫沒錯,你在戰場上能救命,我也信。」
「但這裡是整形科,不是急診室。」
「這不是清創縫合就能解決的問題,這是要把一堆爛肉,重新變成一張臉!」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
陳易沒有被他的激動影響,反而身體微微前傾。
「你以為,整形外科是西醫的專利?」
林澤遠一怔。
「《聖濟總錄》里,記載過用天然的玉石打磨,來治療面部瘢痕。」
「這算是現代皮膚磨削術最早的雛形。」
「唐代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人造酒窩』的記載。」
「為了美觀,在臉頰上動刀子,這算不算整形?」
陳易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洞悉一切的從容。
「中醫對人體的了解,遠超你的想像。」
「我們不僅治病,也追求形與神的和諧。」
「說白了,就是讓你不但能活,還要活得體面,活得像個人。」
林澤遠徹底被鎮住了。
他從沒聽過這些。
在他粗淺的認知里,中醫就是喝湯藥,扎銀針。
他從沒想過,這門古老的醫術,竟然還和「整形」這種時髦的詞彙有關係。
他沉默了很久,沙啞地開口。
「你能……把我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不要一張陌生的臉,他要變回林澤遠。
陳易笑了。
他伸出手,拿過那張退役申請表。
在林澤遠驚愕的目光中,將它撕成了兩半,然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你的臉,我來主刀。」
「我保證,還給你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林澤遠的心臟猛地一跳。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但他的嘴唇卻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好。」
……
燒傷整形科的醫生辦公室里。
副主任何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眉頭微蹙。
「陳易同志,你的來意我明白了。」
「但是,這個要求……恕我直言,有些太不合規矩了。」
辦公室里,還有幾位科室的主治醫生,他們的表情也大多是不以為然。
他們剛剛已經聽陳易說明了情況。
這個年輕軍醫,竟然想親自為那位重度毀容的特工主刀,進行面部重建手術。
開什麼玩笑?
「陳醫生,我們很敬佩你在前線的貢獻。」
一位年紀稍長的醫生開口道。
「但這裡是軍區總院的整形科,不是野戰醫院。」
「面部重建手術的複雜性,不是處理槍傷刀傷能比的。」
「這需要系統的整形外科知識和大量臨床經驗的積累。」
另一位年輕些的醫生更是直言不諱。
「恕我直言,你的專業領域是戰地急救和中醫藥理吧?」
「你……摸過手術刀嗎?」
言下之意,你一個搞中醫的,憑什麼來我們西醫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面對一屋子的質疑,陳易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明白各位的顧慮。」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澤遠是我的戰友,他的情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誰說中醫就不能做手術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一位醫生的臉上短暫停留。
「我不僅研究過中醫藥理,也系統地研究過現代整形外科的所有理論。」
「對於林澤遠的傷情,中醫在後期的疤痕修複方面,有著西醫無法比擬的優勢。」
這番話,讓在場的醫生們都愣住了。
中醫輔助疤痕修復?
這倒是聽說過一些,但效果向來是玄之又玄。
可這個年輕人竟然說要將兩者結合,還敢親自上手術台。
何意沉默了片刻,他扶著眼鏡,仔細地打量著陳易。
「口說無憑。」
何意終於開口了。
「既然你說你研究過,那我考考你。」
「針對林澤遠的傷情,如果讓你來主刀,你的手術方案是什麼?」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易身上。
陳易的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第一步,徹底清創,切除所有壞死組織與已經形成惡性增生的疤痕。」
「這一步要求精準,多一分是傷害,少一分是隱患。」
「第二步,皮膚軟組織擴張術。」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個範圍。
「在他頸部、鎖骨等臨近面部的健康皮膚下,植入擴張器。」
「定期注射生理鹽水,撐開皮膚,為面部獲取足夠面積的健康皮瓣。」
「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到兩個月。」
「第三步,皮瓣移植與面部多層次組織再造。」
「將培養好的皮瓣,根據他原有的面部肌肉紋理,進行移植、縫合、塑形。」
「這需要精確到微米級別的操作,涉及到神經、血管的吻合。」
「第四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陳易的目光變得深邃。
「手術完成後,我會用特殊調配的中藥進行內服外敷。」
「內服調理氣血,促進組織再生,防止免疫排斥。」
「外敷活血化瘀,抑制疤痕增生,讓新生的皮膚和原有皮膚完美融合,不留任何痕跡。」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何意的眼中,精光爆射。
人才!
這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指著陳易,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你先進去做術前準備。」
陳易站起身,對著何意微微頷首。
「多謝。」
……
無影燈的光芒將手術室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息,冰冷的器械在托盤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是這片寂靜中唯一的節拍。
一名年輕護士用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為林澤遠清洗面部的創口。
隨著藥膏被一點點擦去,那張臉的真實樣貌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不是一張臉,更像是一塊被鈍器胡亂撕扯過的破布。
新生的肉芽組織與壞死的疤痕糾纏在一起,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
肌肉紋理完全錯亂,扭曲地牽扯著他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