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幾位軍醫,即使見慣了各種慘烈的傷勢,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陳易的眼神卻平靜如水。
他戴著無菌手套緩步上前,俯身湊近,一寸寸掃過林澤遠的臉。
「手術刀。」
他伸出手。
器械護士立刻將一把泛著寒光的手術刀放入他的掌心。
下一秒,陳易動了。
只見銀光在猙獰的創面上連續不斷地閃動,像是在演奏無聲的樂章。
「嘶……」
一位年輕醫生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那些盤根錯節的壞死組織以及惡性增生的疤痕,被他成片成片地完整切除。
薄如蟬翼,卻又恰到好處。
「多一分是傷害,少一分是隱患。」
他之前說過的話,此刻正在所有人的眼前,被完美地印證。
旁邊的軍醫們看得眼花繚亂,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怎麼能這麼穩?」
「他對人體組織結構的理解,恐怕已經超越了我們所有人。」
不到十分鐘。
林澤遠面部最外層的壞死組織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了下面相對健康的血肉。
然而,新的問題出現了。
由於疤痕的長期牽拉,創口附近的肌肉已經產生了不同程度的萎縮變形。
一位年長的軍醫皺起眉頭。
「陳醫生,清創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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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些萎縮的組織如果不處理。」
「就算植皮成功,新生的皮膚也會因為失去支撐而產生大量褶皺,表情會非常僵硬。」
這是整形外科里非常棘手的難題。
常規的做法是儘量拉伸縫合,但效果往往不盡人意,還會造成二次損傷。
陳易停下手中的動作,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
「把顯微鏡推過來。」
他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我要做血管端端吻合術。」
什麼?
血管端端吻合術?
還是在這種面部創面上?
開什麼玩笑!
面部血管何其纖細,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幾分。
要在這種比蜘蛛網還複雜的創面上找到主供血的動脈和靜脈。
還要將它們完美吻合,保證血流暢通……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陳醫生,這太冒險了!」
「一旦失敗,會導致更大面積的組織壞死!」
「我們……我們沒有這個技術儲備。」
幾位醫生紛紛出言勸阻,語氣里滿是擔憂。
這不是在治病,這是在拿生命開玩笑。
陳易抬起頭,目光掃過他們。
「誰說要你們做了?」
「你們只需要做好輔助,遞器械,控制出血點。」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霸道。
「林澤遠是我的戰友,我不會拿他的命開玩笑。」
醫生們啞口無言。
「準備7-0的顯微縫合線。」
陳易不再解釋,直接下達了指令。
在巨大的手術顯微鏡下。
原本模糊的創面被放大了數十倍,每一根纖細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陳易手持顯微鑷和持針器,動作輕柔迅捷。
他找到萎縮組織區域的主供血動脈,小心翼翼地將其與周圍的粘連組織剝離開。
切斷面。
吻合。
穿針,引線。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優雅精準,充滿了力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顯示屏上那被放大的畫面。
他們看到那比髮絲還細的縫合線。
在陳易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將兩端纖弱的血管壁完美地縫合在了一起。
當最後一針落下,陳易鬆開血管夾。
血液瞬間湧入,那段原本蒼白的血管立刻變得充盈飽滿,開始有力地搏動起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天吶……」
一位醫生發出了夢囈般的感嘆。
接下來的手術,變得異常順利。
有了血管的重新供血。
那些萎靡的肌肉組織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些許彈性。
陳易繼續著他的操作,清創、剝離、為下一步的皮膚擴張器植入預留空間。
手術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中途,麻醉師報告患者的麻醉深度開始變淺。
「準備補一針。」
就在麻醉師準備推注丙泊酚時,陳易卻開口了。
「等等。」
他空出一隻手,捻起一根銀針,看準林澤遠耳後的一個穴位,精準地刺了進去。
「捻轉三圈,留針。」
麻醉師愣住了。
這是……幹什麼?
然而,監護儀上的數據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林澤遠原本開始有些不穩的生命體徵,竟然迅速地平復了下去,重新回到了深度麻醉的狀態。
「……」
軍醫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反覆碾壓。
中醫針灸……還能這麼用?
當最後一處創口處理完畢,陳易長舒一口氣。
「第一階段,結束了。」
他摘下沾滿血污的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
「接下來,西藥負責常規消炎,防止感染。」
他的目光轉向何意。
後者從始至終都站在一旁,沒有說過一句話,但眼神里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至於創口的恢復……」
陳易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會用特殊調配的中藥膏進行外敷,一天兩次,活血化瘀,促進組織再生。」
「具體的配方,我會寫下來。」
何意用力地點了點頭,看向陳易的眼神里,充滿了欣賞。
他拍了拍陳易的肩膀。
「辛苦了。」
「剩下的,交給我們。」
……
陳易走出手術室,疲憊感瞬間涌了上來。
連續六個多小時精神高度集中,對他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驅車回到醫務辦,推開門,就看到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杜霏霏、小影、王澤瑞、趙哲,幾個人都等在這裡。
「陳醫生!」
杜霏霏第一個跳了起來,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
「怎麼樣怎麼樣?手術順利嗎?」
陳易點點頭,端起小影早就倒好的溫水喝了一大口。
「還行,第一步完成了。」
「組長你太牛了!」
王澤瑞一臉崇拜地湊過來。
「我們都聽說了,燒傷科那幫眼高於頂的專家,全都被你給鎮住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咱們陳醫生是誰。」
杜霏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仿佛上手術台的是她自己。
「為了慶祝陳醫生凱旋,必須得搞點好吃的!」
她眼珠一轉。
「哎,對了,二牛呢?讓他趕緊去熬個十全大補湯,給陳醫生好好補補!」
提到李二牛,趙哲忍不住笑了起來。
「霏霏姐,你現在想找二牛,可得去司令部食堂排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