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沒有理會幾近失控的外國醫生,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羅林峰身上。
「羅醫生,你覺得蠱毒是什麼?」
陳易平靜地問道。
「是什麼?不就是傳說里那些神神叨叨,能控制人心智,殺人於無形的小蟲子嗎。」
羅林峰下意識地回答。
「傳說,只是因為古代的科技水平無法解釋它的原理而已。」
陳易搖了搖頭,開始了他的解釋。
「所謂蠱毒,本質上是一種經過人工篩選、培育、誘導變異的複合型生物毒素。」
「古人將多種毒物放在一個密閉的容器里,讓它們相互廝殺吞噬。」
「最後存活下來的那一個,就是『蠱』。」
「這個過程,其實就是一種原始的生物鍊金術。」
「最終得到的產物,兼具了多種毒物的特性。」
「並且在廝殺過程中,為了生存,它會不斷進化,產生全新的,結構更複雜的毒性。」
陳易的聲音清晰沉穩。
「所以,它不是什麼玄學,而是一種我們尚未完全解析的生物技術。」
「它的毒素帶有進化特徵。」
「這就是為什麼常規的檢測手段很難鎖定它,常規的血清也根本無效。」
羅林峰呆呆地聽著,臉上的荒謬感漸漸褪去。
用現代生物學的理論,去解釋古代的巫蠱之術。
這個思路……似乎……竟然他媽的能說通!
「你的意思是,換血之所以沒用,是因為病人體內……有一個持續不斷產生毒素的源頭?」
羅林峰舉一反三,立刻想到了關鍵。
「沒錯。」
陳易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剛才給他把脈的時候,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他的心脈附近,有一個持續活動的生命體。」
「如果我沒猜錯,那就是『蠱蟲』。」
「它寄生在心臟周圍,汲取著宿主的生命力。」
「同時將自己代謝的『廢料』,也就是我們檢測到的那些猛烈毒素,排入血液循環系統。」
「心臟是它的巢穴,也是它的食堂。」
「不把這個東西弄出來,別說換血。」
「就算你把他全身的器官都換一遍,也只是給它換個新家,提供更豐盛的晚餐而已。」
羅林峰看向病床上那個外賓,眼神里多了幾分恐懼。
另一邊,翻譯磕磕巴巴地將陳易的話轉述給外國醫生。
當聽到「巫蠱之術」「活的蟲子」「寄生在心臟」這些詞彙時,那位外國醫生臉色變得煞白。
「那……那你說的五毒,就是為了……」
羅林峰的聲音有些乾澀。
「以毒攻毒。」
陳易言簡意賅。
「蠱蟲之間,有著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用蛇、蜈蚣、蠍子、壁虎、蟾蜍這五種至毒之物。」
「煉製出一隻更厲害的『蠱』。」
「然後,用它的毒性去把原來的那隻蠱蟲逼出來!」
「煉……煉蠱?」
羅林管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
他看著陳易那張平靜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會……煉蠱?」
羅林峰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觸碰到什麼禁忌。
「略知一二。」
陳易的回答雲淡風輕。
「……」
羅林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略知一二?
你這要是叫略知一二,那湘西趕屍派的傳人是不是得管你叫祖師爺?
「等等!陳易,這……這太危險了吧!」
羅林峰的理智終於戰勝了震驚,他一把拉住陳易。
「萬一蠱蟲在裡邊亂跑怎麼辦?那可是心臟啊!隨便鑽個孔都是致命的!」
「有沒有別的辦法?更穩妥一點的?」
陳易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
「蠱蟲是有智慧的,它察覺到危險會立刻轉移,甚至會破體而出。」
「常規的外科手術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它,反而會刺激它,加速病人的死亡。」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它的天性來對付它。」
羅林峰沉默了,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不行,這件事我必須立刻向上級匯報!」
「茲事體大,牽扯到外賓的生命安全,我擔不起這個責任,你也擔不起。」
羅林峰做出了最穩妥的決定。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
「另外,陳易,你得想辦法讓這位外國朋友同意你的治療方案。」
「他是外賓的隨隊醫生,有最終決定權。如果他不同意,就算領導批了,我們也沒法動手。」
「別到時候我們這邊萬事俱備,他衝過來給你一拳,那樂子就大了。」
陳易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轉向翻譯,目光平靜如水。
「你告訴他。」
「病人的情況,不是中毒,而是被一種特殊的生物寄生蟲寄生了。」
陳易換了一種更容易被現代醫學接受的說法。
「這種寄生蟲非常狡猾,藏匿在心臟深處,常規手段無法清除。」
「我現在需要利用其它更具攻擊性的生物,來對它進行靶向清除。」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他的方法。」
陳易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如果他同意,病人還有一線生機。」
「如果他不同意,那現在就可以聯繫殯儀館,準備後事了。」
這番話通過翻譯,一字不差地傳到了外國醫生的耳朵里。
外國醫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
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話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現實卻又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在他引以為傲的科學面前,病人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良久,他頹然地垂下雙肩,對著陳易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我同意,但……請務必救活他。」
羅林峰那邊也掛斷了電話,快步走過來,神情嚴肅。
「我已經向院裡匯報了,情況緊急,院裡特事特辦,直接上報給了最高層。」
「現在,我們等批覆。」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手機鈴聲響起,羅林峰再次掛斷電話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上邊同意了。」
他快步走到陳易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情況已經通過特殊渠道上報,最高層特批,一切後果由我們軍總醫院一力承擔。」
「但是……」
羅林峰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們只有一個要求。」
「必須成功。」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泰山。
外國醫生聽不懂中文,但他從羅林峰凝重的表情中,也猜到了幾分。
他看向陳易,眼神里充滿了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