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我需要五毒。而且必須是野生的。」
「什麼?」
羅林峰愣住了。
「要野生的?現在去哪兒給你找野生的?」
「醫院裡倒是有一些實驗用的,都是人工養殖的,毒性穩定,數據清晰,不是更……」
「不行。」
陳易直接打斷了他。
「人工養'廢'了的東西,沒用。」
他看了一眼滿臉困惑的羅林峰,難得地解釋了一句。
「這麼說吧,你知道野生冬蟲夏草和人工培育的蟲草菌絲體,差別有多大嗎?」
羅林峰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個他當然知道,價格上就差了十萬八千里。
「野生冬蟲夏草,是蟲跟菌在高原那種極端環境下,經過殊死搏鬥。」
「最終形成的奇特的共生體。它的藥效,是天地、環境、物種相互作用的結果。」
「人工培育,能模擬出那個溫度,那個濕度,甚至那個氣壓。」
「但它能模擬出蟲子的絕望嗎?能模擬出真菌的貪婪嗎?」
「它模擬不出那份『天地之威』,也模擬不出那份『求生之念』。」
「所以,人工培育出來的東西,有效成分跟野生的天差地別,根本不能算作同一種藥。」
陳易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要的五毒,也是一個道理。」
「我要的,是它們骨子裡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那股狠勁兒。」
「是它們在殘酷的自然界裡,磨礪出來的殺戮本能。」
「養殖場裡圈養的那些,早就養尊處優,磨平了爪牙。它們或許還有毒,但已經沒了『魂』。」
「用它的毒性對付病人身體裡那個傢伙,跟派綿羊圍剿餓狼,沒什麼區別。」
這番話,讓羅林峰啞口無言。
他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最後那句比喻,他聽懂了。
「我明白了。」
羅林峰再次拿起手機。
「我立刻把你的要求轉達上去!你等著!」
他走到一旁,用最快的語速,將陳易那套「野生論」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最終只傳來兩個字。
「照辦!」
趁著這個空檔,陳易對身邊一位協助的醫生說道。
「帶我去中藥房。」
軍總醫院的中藥房規模極大。
一排排高大的藥櫃並立,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香氣。
陳易徑直走到一個藥櫃前。
「雄黃,要成色最好的。」
醫生不敢怠慢,立刻取來一包用油紙裹著的粉末。
陳易捻起一點,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粉末的細膩程度。
「可以。」
他取來一個藥缽,將雄黃倒了進去。
又從旁邊的藥櫃裡,取了幾味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草藥,一併放入。
他手持藥杵,不急不緩地研磨起來。
旁邊的醫生看得好奇,忍不住小聲問。
「陳醫生,這……這是做什麼用的?」
「引子。」
陳易頭也不抬。
「催發它們凶性的東西。」
他瞥了一眼那包雄黃。
「雄黃這東西微毒,但加熱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砒霜,劇毒。」
「所以,用量必須極其精準。」
「少一分刺激不夠,它們打不起來。」
「多一分不用打了,直接全都毒死。」
醫生聽得頭皮發麻,看著陳易手裡那包橙紅色的粉末,仿佛看到的是炸藥。
陳易很快配好了藥粉,用瓷瓶裝好,塞進兜里。
他回到了病房,找了個椅子坐下,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天色蒙蒙亮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幾個穿著特殊制服的人,抬著幾個被黑布罩著的金屬箱子,快步走進了病房。
國家機器的能量,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短短几個小時,橫跨數千公里,五種來自天南地北的劇毒之物,被齊齊送到了這裡。
金屬箱子被穩穩地放在病房的空地上。
「陳醫生,這些就是您要的東西。」
為首的人對陳易立正敬禮。
陳易點點頭,走到第一個金屬箱前,伸手掀開了上面的黑布。
箱子是特製的,上半部分是加厚的防彈玻璃。
幾條通體黑斑的五步蛇正盤踞在箱底,蛇信吞吐不定。
僅僅是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原始的凶性。
陳易面無表情,又接連掀開了剩下的四個箱子。
幾隻體長接近半米的紅巨龍蜈蚣,數百隻節足在箱底焦躁地爬行。
還有巴掌大小的以色列金蠍,高高翹起的尾刺末端,一點寒光若隱隱若現。
皮膚布滿疙瘩的中華大蟾蜍,正鼓著腮幫,一動不動地趴著。
最後是霸王嶺瞼虎,也就是壁虎的一種。
它們色彩斑斕,看似無害,卻是華國唯一一種有毒的壁虎。
每一種毒物,都足足準備了五份。
外國醫生看到這些東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無法想像,這些可怕的東西將要被用來治病。
陳易對一旁的羅林峰說。
「給我拿五個大號的玻璃罐子來,要密封性好的。」
羅林峰不敢耽擱,立刻跑去準備。
很快,五個玻璃罐被拿了過來。
陳易戴上特製的手套,親自操作。
他有條不紊地將五種毒物,每樣一隻,分別投進了五個玻璃罐里。
五個罐子,每一罐里都是一套完整的「五毒」。
被關在一起的毒物們,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它們互相忌憚地對峙著,罐子裡瀰漫著肅殺之氣。
緊接著,陳易掏出了那個裝有雄黃藥粉的瓷瓶。
他擰開瓶塞,對著每個玻璃罐的通氣孔,輕輕一彈。
粉末飄飄灑灑,落在了那些毒蟲的身上。
「嘶!」
「吱吱!」
「咕呱!」
原本還在對峙的五毒,像是被瞬間點燃的火藥桶。
罐子裡瞬間亂成一團。
各種撕咬聲,撞擊玻璃罐的悶響聲,不絕於耳。
外國醫生看得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陳……陳易,這……這就是煉蠱?」
羅林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
「算是吧。」
陳易淡淡地回答。
「不過是簡易版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激烈廝殺的玻璃罐。
「真正的煉蠱,比如《本草綱目》里提過的方法,要取上百種毒蟲放在一個瓮里。」
「埋入地下,經過整整一年再打開。」
「那時候,裡面只會剩下一隻,它吃光了其他所有的同類,那才是真正的『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