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峰聽得背後直冒涼氣。
「那……那我們這個?」
「病人身體裡那個東西,沒那麼厲害。」
陳易解釋道。
「它只是有點年頭,毒性算不上頂尖。」
「用這五種極陽又極毒的東西催出來的蠱,足夠對付它了。」
「而且,我們也沒時間等上一年。」
兩個小時後,廝殺聲漸漸平息。
陳易走到第一個罐子前查看。
罐子裡一片狼藉,壁虎和蠍子已經沒了聲息,屍體殘破不全。
皮糙肉厚的蟾蜍也被開膛破肚,只剩下一半。
那條兇猛的紅巨龍蜈蚣,同樣被攔腰咬斷。
最後的勝利者,是那條五步蛇。
但它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身上好幾處傷口。
鱗片翻卷,鮮血淋漓,正虛弱地盤在罐底喘息。
陳易面無波瀾,再次擰開瓷瓶,又往裡面彈了一些藥粉。
原本已經力竭的五步蛇聞到氣味,竟又強行振作起來,開始吞食罐中其他毒蟲的屍體。
其餘四個罐子裡的情況也大同小異,勝利者各不相同。
但無一例外,全都身受重傷。
陳易用同樣的方法,給剩下的四個罐子也撒了藥粉。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理會,又坐回椅子上閉目養神。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直到第二天清晨,太陽再次升起。
陳易才睜開眼睛,走到那五個玻璃罐前。
經過一天一夜的吞噬,五個罐子裡,只剩下了五隻最後的勝利者。
陳易找來一個更大的陶瓮,將五個玻璃罐里的倖存者,全部倒了進去。
新的王者們被倒進同一個空間,最終的血戰,一觸即發。
這一次的廝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慘烈。
羅林峰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又過了許久,陶瓮里的聲音終於徹底消失了。
陳易緩緩走上前,朝里看去。
瓮底,只剩下一條蜈蚣。
它的身上遍布傷痕,斷了好幾對節足,甚至有一隻觸角也斷了半截。
但它依舊活著,正亢奮地揮舞著剩餘的節足,將瓮中最後一點殘骸吞噬乾淨。
陳易看著最終的勝利者,輕輕吐出幾個字。
「可以了。」
羅林峰看著那隻最終勝出的蜈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旁邊的外國醫生,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幾乎快要站不穩。
陳易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目光轉向了旁邊的護士。
「去,取一盒人參養榮丸過來。」
護士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
前一秒還是神神叨叨的煉蠱,下一秒怎麼就跳回了最常規的中成藥?
但她不敢多問,立刻小跑著去了藥房。
「另外,準備一支腎上腺素。」
「隨時準備靜脈推注。」
「還有,抗毒血清都準備好了嗎?」
外國醫生聽到這些熟悉的藥名,尤其是「腎上腺素」,精神猛地一振。
這是現代醫學搶救危重病人的標準流程。
難道……他不是要單純依靠那只可怕的蟲子?
一種荒謬的安心感,竟然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護士很快取來了人參養榮丸。
陳易撬開外賓的嘴,將幾顆藥丸塞了進去,又餵了些水,幫他咽下。
「這是固本培元,護住他的心脈,防止等會兒毒性攻心,造成不可逆的腦神經損傷。」
陳易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做完這一切,他戴上了無菌手套。
然後,他用一把長柄鑷子,伸進了陶瓮里。
「嘶!」
那條蜈蚣感受到了入侵,瞬間變得更加狂暴,猛地朝鑷子咬去。
金屬與它的毒顎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鐺」響。
陳易手腕一抖,精準地夾住了蜈蚣的背部,將它從陶瓮里提了出來。
離開了狹小的空間,蜈蚣掙扎得更加劇烈。
上百對節足在空中瘋狂地划動,像一台失控的紅色收割機。
羅林峰和那名外國醫生,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們生怕那東西掙脫出來,飛到自己身上。
陳易卻穩如泰山。
他左手輕輕搭在了外賓手腕的脈搏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右手則舉著那條狂暴的蜈蚣,懸停在外賓的胸口上方。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監護儀的「滴滴」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秒。
兩秒。
十秒。
陳易的眼睛,猛地睜開。
就是現在!
他手腕一沉,將那條蜈蚣重重地按在了外賓的胸口皮膚上。
「嘶——!」
蜈蚣感受到了溫熱的血肉,積攢了的暴戾,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它頭部的巨大毒顎,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外賓的皮膚。
幾乎是瞬間,以傷口為中心。
一圈褐色的紋路,迅速向四周擴散開來。
「滴!滴滴滴滴——!」
監護儀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房間裡的寧靜。
原本平穩的心率曲線,像坐了過山車一樣,瘋狂向上飆升。
而呼吸頻率的數值,則在飛速下降。
腦電波更是變成了一團毫無規律的雜亂線條。
「上帝!他的心率!他要室顫了!」
外國醫生發出一聲驚呼,幾乎要衝上來。
「陳易!」
羅林峰也急了,聲音都在發抖。
陳易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左手依舊搭在脈搏上,雙眼盯著外賓胸口毒素擴散的區域。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成了!
在毒素蔓延到某個臨界點的剎那,陳易眼中精光一閃。
他閃電般收回了蜈蚣,將它扔回陶瓮,蓋上了蓋子。
「手術刀。」
他頭也不回地伸出手。
旁邊嚇傻了的護士,下意識地將一把手術刀放在了他的掌心。
陳易握住刀柄,對著那片已經變成深褐色的皮膚,精準地劃下。
一道半指長的切口,瞬間出現。
黑褐色的毒血如同噴泉般,從切口處飈射而出!
就在那股黑血噴出的瞬間。
一個米粒大小的東西,混雜在血液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逼了出來!
它在半空中翻滾著,似乎還想掙扎。
陳易早有準備。
他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拿了一個敞口的玻璃瓶,手腕一晃,瓶口精準地迎了上去。
「啪嗒。」
那粒「米」掉進了瓶底。
陳易迅速擰上了瓶蓋。
他舉起玻璃瓶,對著燈光。
只見瓶底那個米粒大小的東西,竟然還在微微蠕動,像一隻失去了宿主的蛆蟲。
「蠱蟲。」
陳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病人身體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