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辰光像一頭敏銳的獵豹,穿梭在林間。
就在他撥開灌木,準備繼續前進時。
腳下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他心中一凜,低頭看去。
一根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的細線,已經被他踩斷。
緊接著,他腳邊一個偽裝起來的布袋瞬間破裂。
裡面白色的粉末「噗」的一聲,濺了他半條褲腿。
「何辰光!」
陳善明一個箭步沖了過來,臉色鐵青。
「我他媽跟你說了多少遍!注意腳下的痕跡!這麼明顯的偽裝土,你眼睛長到天上去了嗎!」
何辰光抿著嘴,沒有反駁。
他確實大意了,過於專注於遠方的目標,而忽略了最危險的腳下。
很快,難以忍受的奇癢從他的小腿上傳來。
他死死地咬著牙,依舊站得筆直,一聲不吭。
「去找陳易。」
陳善明罵歸罵,但還是讓他去處理傷口。
何辰光忍著劇癢,一瘸一拐地找到了正在搗鼓草藥的陳易。
陳易撩起他的褲腿看了一眼。
那些粉末已經讓他的皮膚起了一片片紅疹。
「感覺怎麼樣?」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好奇。
「癢。」
何辰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陳易點了點頭,拿出一罐黑乎乎的藥膏,隨意地給他抹上。
「這只是開胃菜,用最普通的痒痒樹粉末做的。」
他抬眼,看著何辰光那張略顯扭曲的臉。
「放心,後面還有更高級的測試等著你們,保證比這個癢一百倍。」
何辰光:「……」
半個月後。
叢林裡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寬大的芭蕉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新兵們被分成了兩組,正在進行激烈的叢林對抗。
雨水模糊了視線,也沖刷掉了大部分的痕跡,讓這場對抗的難度呈幾何倍數增加。
就在雙方人馬絞盡腦汁,準備給對方來一次狠的時候。
緊急集合的哨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但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他們立刻停止對抗,朝著信號發出的方向奔去。
當他們滿身泥濘地趕到集合點,看到陳易手中的東西時,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塊用芭蕉葉托著的,黃澄澄、油亮亮的東西。
上面還點綴著一些白白胖胖,看起來像是某種蟲子的幼體,正在微微蠕動。
一股奇異的甜香混雜著某種油脂的香氣,在雨中瀰漫開來。
「這……啥玩意兒?」
有新兵忍不住小聲嘀咕。
陳易沒理會眾人的竊竊私語,目光在隊伍里掃了一圈。
「王灩兵。」
王灩兵站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偽裝的油彩,眼神桀驁不馴。
「到!」
陳易端著那個「蛋糕」,走到他面前。
「拿著。」
王灩兵皺著眉,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依令伸出了手。
「今天你生日。」
陳易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王灩兵整個人都僵住了。
生日?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詞了。
自從親人離世後,這個日子對他來說,就只意味著痛苦的回憶。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裡的東西還回去,視線卻無意中瞥到了陳易和旁邊陳善明的手。
他們的手背上,都有幾個紅腫的大包,明顯是被什麼東西蟄了。
再聯想到那股甜膩的蜂蜜味……
王灩兵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咬著下唇,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酸又脹。
「許個願吧。」
陳易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灩兵沒抬頭,也沒說話。
旁邊的陳善明看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粗聲粗氣地吼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他開了個頭,其他新兵們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唱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雨聲,歌聲,混雜在一起。
沒有精緻的蛋糕,沒有蠟燭,沒有美酒佳肴。
只有一群滿身泥水的戰友,和一份用竹蟲幼蟲和野蜂蜜做成的,獨一無二的「生日蛋糕」。
王灩兵的肩膀微微顫抖,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掃過每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握拳。
「我希望……能找到我爸。」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還希望,教官們,還有我所有的戰友,都能平平安安,一個都不能少!」
說完,他睜開眼,拿起一隻還在蠕動的竹蟲,眼睛一閉,直接塞進了嘴裡。
「嘎吱。」
一股濃郁的油脂和蜂蜜的甜香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臥槽,好吃!」
王灩兵眼睛一亮,又拿起一隻。
新兵們看著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行了,都別看著了,人人有份。」
陳易笑著說。
眾人一擁而上,很快就把那份特殊的「蛋糕」分食乾淨。
「真香啊,比壓縮餅乾好吃一百倍!」
「這蟲子……居然是甜的,還爆漿!」
短暫的歡樂過後,是更加嚴酷的訓練。
二十分鐘後,對抗繼續。
經過這半個多月的磨練,這群新兵蛋子已經徹底褪去了青澀。
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莽夫,而是開始有了明確的分工。
有人負責尋找食物和水源。
有人負責偵察地形,辨別和設置陷阱。
何辰光則憑藉他那冷靜到可怕的頭腦,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戰術指揮。
他總能用最少的代價,達到最佳的戰術目的。
陳易和苗狼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群小崽子,總算是有點狼的樣子了。
當然,訓練的難度也在不斷升級。
叢林裡的生存法則,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殘酷。
陳易開始教他們辨別各種草藥。
既有能快速補充體力的,也有能治療跌打損傷的。
他會用這些草藥給新兵們調理身體,讓他們能更快地從高強度的訓練中恢復過來。
同時,他也教他們如何配置最簡單的「毒藥」。
「這是刺癢草,它的汁液沾到皮膚上,效果你們都體驗過。」
陳易手裡捏著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對著面前的新兵們講解。
何辰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股深入骨髓的奇癢,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配合幾種特定的植物,它的效果還能增強十倍,甚至能造成神經麻痹。」
「叢林裡,能救你命的東西,同樣也能要敵人的命。」
「你們要學會的,就是如何利用這裡的一切。」
時間一天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