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天後。
當這群新兵再次集結時,已經徹底變了樣。
他們一個個皮膚黝黑,身上布滿了新舊不一的傷疤,頭髮長得能紮起來,眼神卻銳利得嚇人。
他們站在那裡,沉默不語,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彪悍而野性的氣息。
行動之間,悄無聲息,卻帶著一股猛虎下山的氣勢。
他們,已經不再是新兵。
而是一群真正的,叢林獵手。
兩個月的叢林磨礪,已經將這群新兵身上的最後一絲浮躁徹底洗去。
此刻,他們正分散在叢林各處,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潛伏對抗。
每個人都與環境融為一體,呼吸放得極輕,動作輕緩得如同林間的風。
王灩兵趴在一處灌木叢後,身上塗滿了泥漿和植物汁液混合的偽裝。
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一片空地。
何辰光則在一棵大樹的枝幹上,身體用繩索固定,手中的狙擊鏡倒映著林間的斑駁光影。
他如同一隻蟄伏的蜘蛛,冷靜地等待著獵物踏入蛛網。
整個叢林靜得可怕,只有偶爾響起的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突然。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叢林的靜謐。
這聲音絕不是演習用的空包彈。
那是實彈獨有的,沉悶而有力的爆鳴。
潛伏在各處的新兵們身體瞬間僵住。
王灩兵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95式自動步槍。
何辰光幾乎在槍響的瞬間就調整了狙擊鏡的方向,快速掃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全體注意,原地警戒,收縮防禦圈!」
陳易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魔力,瞬間安撫了新兵們有些躁動的心。
命令被迅速執行。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新兵們,悄無聲息地向中心區域靠攏,很快形成了一個臨時的環形防線。
每個人的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分發實彈。」
陳易的第二個命令,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情況,不再是訓練。
而是實戰。
幾個負責後勤的新兵迅速打開了密封的彈藥箱,將一個個壓滿了子彈的彈匣分發下去。
王灩兵接過彈匣,入手冰冷沉重。
他退下空包彈彈匣,將實彈彈匣「咔噠」一聲裝上,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在此刻聽來,格外令人安心。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何辰光,對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加專注。
仿佛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反而讓他進入了最興奮的狀態。
「陳善明,苗狼,雪豹。」
陳易點名。
「到!」
三名教官從暗處現身,身上同樣散發著一股凌厲的氣息。
「你們三個,帶偵察小組,去槍響的方向探查情況。」
「記住,安全第一。」
「是!」
三人沒有絲毫猶豫,對著陳易敬了個禮,隨即如同三道鬼魅,瞬間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新兵們圍成一圈,背靠著背,槍口一致對外,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無限拉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幾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
前方的叢林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口令!」
何辰光低喝一聲,舉起了槍。
「惡狼。」
是陳善明的聲音。
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
很快,陳善明、苗狼和雪豹的身影從林中走出。
他們還拖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男人。
那人穿著迷彩服,但款式並非制式軍裝,他鼻青臉腫,嘴角還掛著血沫。
一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斷了。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手,手筋似乎被直接挑斷,軟軟地耷拉著。
「砰」的一聲,那人被陳善明隨意地扔在了空地中央。
「報告,抓到一名落單的。」
陳善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
「在林子裡碰上了,想跑,被雪豹追上了。」
雪豹拍了拍手上的灰,補充道。
「這傢伙說他是被一頭獨行野牛逼到絕路,才開的槍。」
苗狼撇了撇嘴。
「鬼話連篇。」
陳易緩緩走到那個俘虜面前,蹲下身子。
「雪豹已經去追蹤其他人的痕跡了,這片區域不止他一個。」
陳善明臉色嚴肅地說道。
陳易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俘虜的脖頸動脈上探了探,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那俘虜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想嘴硬。
「我……我警告你們,我只是個迷路的驢友……」
「驢友?」
陳易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既然是驢友,那咱們就得好好招待一下。」
他環視了一圈眼神中充滿好奇與緊張的新兵們。
「都過來,觀摩學習。」
「今天給你們上一堂實戰外科課。」
新兵們面面相覷,不明白教官是什麼意思。
「王灩兵,你過來。」
陳易點了名。
「到!」
王灩兵立刻出列。
「看到他這條胳膊沒有?骨折了,你來,給他接上。」
陳易指著那俘虜扭曲的胳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你來,把這根木柴劈開」。
「我?」
王灩兵愣住了。
他學過卸骨術和簡單的正骨,可那都是在戰友身上練習的,這是個活生生的敵人啊。
「怎麼,不敢?」
陳易挑了挑眉。
「誰說我不敢!」
王灩兵被激起了好勝心,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俘虜身邊。
那俘虜驚恐地看著他。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你們這是虐待俘虜!」
王灩兵學著陳易的樣子,抓起對方的胳膊掂了掂,又捏了捏。
「別怕,我們是解放軍,優待俘虜。」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這手法……可能不太熟練,你多擔待。」
話音未落,他猛地抓住對方的手腕和肩膀,腰部發力,雙手反向一錯一拉。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復位聲響起。
「啊——!」
俘虜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不錯,有進步。」
陳易滿意地點點頭。
他又看向另一個人。
「何辰光。」
「到。」
「我教過你們針灸,還記得刺痛穴和麻筋穴在什麼位置嗎?」
何辰光冷靜地點了點頭。
「去,給他扎兩針,活動一下筋骨。」
「是。」
何辰光從自己的戰術背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針包,抽出兩根銀針,在火上烤了烤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