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天吶,心跳恢復了!」
杜霏霏和小影激動地抱在了一起,眼淚都流了出來。
然而陳易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放鬆。
「別高興得太早。」
他冰冷的聲音給眾人火熱的心澆上了一盆冷水。
「心臟只是恢復了跳動,他胸腔里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呢。」
「肋骨碎片,破裂的肺葉,還有不知道多少正在出血的血管。」
「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可能轉運去拍CT。」
陳易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需要憑經驗,打開他的胸腔,處理所有內臟損傷。」
他看向一名擅長縫合的軍醫助手。
「等下我負責處理主要臟器,你負責縫合肺部和閉合血管,有問題嗎?」
「沒……沒有問題!」
那名軍醫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崇拜。
手術在繼續。
帳篷外,士官班長如同石雕一般,已經站了幾個小時。
一名護士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血庫的O型血不夠了!傷員失血太多,還需要大量輸血!」
話音剛落,一名剛剛輪換下來休息的男軍醫直接站了起來,擼起了自己的袖子。
「抽我的!我也是O型!上次就抽了400,沒事,我身體好,再抽400!」
護士有些猶豫。
「可是……」
「別可是了!救人要緊!」
那名男軍醫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看到這一幕,一直沉默的士官班長,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那個為了自己兄弟而毫不猶豫獻出血液的陌生軍醫。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責和愧疚湧上心頭。
他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這裡乾等著。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士官班長抬起手,重重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身後的幾名戰士眼圈瞬間紅了,卻依舊站得筆直,一言不發。
時間,在帳篷內外所有人的煎熬中,緩慢流淌。
從深夜,到黎明,再到日上三竿,最後直到夕陽西下。
下午五點半。
手術帳篷的帘子,終於被掀開了。
陳易第一個走了出來,他身上的手術服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臉上滿是無法掩飾的疲憊,腳步都有些虛浮。
杜霏霏、小影和其他醫護人員跟在他身後。
一個個也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連續將近十五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已經榨乾了他們所有的精力。
士官班長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嘴唇哆嗦著,緊張得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班長……」
陳易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手術很成功。」
「你的兵,命保住了。」
短短一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班長耳邊炸響。
他愣在原地,眼睛越睜越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周圍一直關注著這裡情況的醫護人員、病人家屬,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奇蹟!這真是個奇蹟啊!」
「從死神手裡把人搶回來了!」
「太厲害了!這些軍醫太厲害了!」
掌聲和讚嘆聲中,那個鐵打的漢子,士官班長,再也繃不住了。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剛毅的臉頰滾滾滑落。
他對著陳易,對著他身後所有的醫護人員,猛地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謝謝你們!謝謝!」
沙啞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歉意和感激。
陳易擺了擺手,聲音透著虛弱。
「別說這些了……立刻安排,把他轉送到軍區總院,他需要後續的專業護理。」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
杜霏霏和小影趕緊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主任,你沒事吧?」
「找個地方,休息。」
陳易幾乎是夢囈般地說了一句,便閉上了眼睛。
幾人攙扶著陳易,在臨時醫療點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剛準備坐下眯一會兒。
一陣刺耳的吵鬧聲,卻不合時宜地從不遠處傳來。
那陣吵鬧聲尖銳又刺耳,像一把鈍刀子,刮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陳易才剛剛閉上眼睛,就被這聲音攪得眉頭緊鎖。
他實在是太累了,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快要沒有。
「什麼情況?」
杜霏霏和小影攙扶著他,也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不遠處,臨時警戒線旁,圍了一小撮人。
王澤瑞和趙哲兩人正一左一右地架著三個穿著便服的中年男人,他們的臉上帶著幾處擦傷。
衣領也有些凌亂,似乎剛剛經歷過一番掙扎。
「放開我!憑什麼抓我!」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正在激烈地掙扎,他的聲音最大,也最囂張。
「我們是榕城醫院的!你們部隊憑什麼插手我們醫院內部的事情!」
另一個地中海髮型的男人也跟著叫嚷。
杜霏霏快步走了過去,跟王澤瑞簡單交談了幾句,隨即拿著一份文件快步返回。
「主任。」
她將文件遞到陳易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人抓回來了,榕城醫院的院長、後勤主管,還有那個大樓的工程負責人,一個都沒跑掉。」
陳易靠著柱子,緩緩睜開眼。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化不開的疲憊。
他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帳篷外的光線有些昏暗,但他看得異常仔細。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杜霏霏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覺到,陳易身上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
那是一種從極度疲憊中硬生生擠壓出來的,冰冷刺骨的煞氣。
他捏著文件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眼中的血絲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濃重,像是要滴出血來。
「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從陳易的喉嚨里溢出。
他終於看完了文件,隨手將其合上。
「啪」的一聲輕響,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陳易站直了身體,原本有些虛浮的腳步,此刻卻站得異常沉穩。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三個被押著的男人走去。
「你們是什麼人?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投訴你們!」
醫院院長看到陳易走過來,立刻把矛頭對準了他。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雖然穿著軍裝,但看上去年紀不大。
陳易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那個院長。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院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們,現在是法治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