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看著眼前這位軍中傳奇,覺得一直喊「雷克鳴」或者「旅長」都太過生分。
他想了想,試探著開口。
「以後在宿舍,我就喊您雷隊吧?」
這個稱呼,既尊重了他特種兵的出身,又顯得比「旅長」更親近一些。
雷克鳴正在擦拭自己水壺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行。」
他點點頭。
「你叫我小陳就行。」
雷克鳴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但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小陳。」
這個稱呼讓他感覺順口多了。
宿舍里的沉默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和諧。
陳易一邊整理自己的書桌,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
「我以前在東南軍區,跟狼牙的人打過一些交道。」
雷克鳴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里透出幾分詢問。
「所以,雷隊你的事跡,我可聽過不少。」
陳易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崇拜。
滿足了一個前輩大佬的虛榮心,又不顯得過分諂媚。
果然,雷克鳴的表情又緩和了幾分。
軍人,尤其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兵王,最吃這一套發自內心的尊重。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卻藏不住一絲自豪。
隨即,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好奇心絲毫未減。
「我還是想不通。」
「你一個搞醫療的,怎麼跑去給特種兵搞訓練了?」
「這不是瞎胡鬧嘛。」
這個問題,不光是雷克鳴,恐怕是所有聽說過陳易事跡的人,共同的疑問。
一個醫生,不好好待在手術室和研究室,卻跑到訓練場上指手畫腳。
這本身就是一件挑戰常規的事情。
「雷隊,你誤會了。」
陳易放下手裡的書,認真地解釋道。
「我沒教他們怎麼開槍,也沒教他們怎麼格鬥。」
「我教的,是如何在極限訓練中,最大程度地保護自己的身體,避免不必要的傷病。」
「說白了,我搞的是運動科學,是為了減少你們這些兵王的損耗。」
這番話說得深入淺出,合情合理。
雷克鳴怔了一下。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作為一名指揮官,他考慮的是如何讓士兵更強,如何打贏戰爭。
士兵的傷病,在他看來是訓練中不可避免的代價。
可陳易卻告訴他,這個代價,是可以被科學控制和減小的。
「減少損耗……」
雷克鳴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個年輕人,思考問題的角度,和他,甚至和他認識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
有點意思。
真他娘的有點意思。
……
中午,兩人結伴去了食堂。
陸軍指揮大學的食堂,窗明几淨,飯菜的香氣混合著一股鐵血的味道。
來來往往的,都是肩上扛著金星的軍官。
每個人走路都帶風,眼神銳利,身上沉澱著久經沙場的獨特氣質。
陳易和雷克鳴的組合,無疑是整個食堂最引人注目的。
一個是年輕的少校,一個是傳奇的兵王。
不少人都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雷克鳴對此早已習慣,目不斜視地打著飯。
陳易也同樣坦然自若,對周圍的視線恍若未聞。
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下,默默地吃著飯。
飯後,雷克鳴帶著陳易在偌大的校園裡轉了轉。
從教學樓到圖書館,再到體能訓練場。
每一處建築都透著莊嚴與肅穆。
「下午有兩節課,一節思想課,一節指揮管理。」
雷克鳴邊走邊介紹。
「這裡的教員,都是全軍最頂尖的專家,別看是基礎課,好好聽,有好處。」
「明白。」
陳易點點頭。
他雖然有系統傍身,但指揮作戰這方面,確實是他的短板。
能有機會系統地學習,他求之不得。
下午的課程,印證了雷克鳴的話。
第一節思想課,教員講得深入淺出,旁徵博引。
讓陳易對當前全軍的戰略思想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這對他來說,不算困難。
可第二節指揮管理課,他就開始有些吃力了。
課題是「聯合作戰中的指揮鏈條優化」。
教員在台上講著各種複雜的協同作戰模型,什麼信息流、決策權、火力分配……
陳易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些東西,對他一個醫生來說,簡直就是天書。
他只能奮筆疾書,將自己聽不懂的名詞和理論全都記下來,準備回去再慢慢消化。
而他身旁的雷克鳴,卻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他甚至不需要記筆記,只是偶爾在教員提出某個關鍵節點時。
才會微微頷首,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這便是理論與實踐的差距。
下課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返回宿舍的林蔭道上。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聽不懂?」
雷克鳴忽然開口。
「嗯,有點。」
陳易倒也光棍,直接承認了。
「正常。」
雷克鳴的語氣很平淡。
「這些東西,沒帶過兵,沒上過戰場,光聽理論就是紙上談兵。」
「多聽,多看,多想,慢慢就好了。」
他難得地安慰了一句。
回到宿舍,天色已經擦黑。
雷克鳴沒有休息,而是從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的文件。
坐在書桌前,借著檯燈的光,仔細研究起來。
陳易沖了個澡,換了身乾爽的常服,也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開始複習下午的課堂筆記。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文件的聲音。
過了許久,雷克鳴那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咒罵。
「他媽的……這怎麼可能?」
陳易抬起頭,看到雷克鳴緊鎖著眉頭,死死地盯著手裡的文件,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不解。
「怎麼了,雷隊?」
陳易好奇地問了一句。
雷克鳴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手裡的文件遞了過來。
「你來看看這個。」
「一個邊境的特種作戰案例。」
陳易接過文件,只見封面上寫著「絕密」二字。
他翻開第一頁,案例的簡介映入眼帘。
案例講述一支小隊帶重傷員在原始叢林反殺精銳追兵。
他繼續往下看。
案例的重點,在於分析這支小隊的反擊手段。
報告中用詞極為犀利。
「……其陷阱布置手法,陰險狡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利用叢林中的毒蟲、毒草、瘴氣,配合詭雷和心理戰術。」
「將追擊部隊的士氣和心理防線徹底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