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的撰寫者認為,這支小隊的指揮官,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
「對人性的弱點把握得極為精準,其戰術風格狠辣,刁鑽,甚至可以說歹毒。」
雷克鳴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濃濃的費解。
「我研究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帶著一個重傷員,怎麼可能在那種環境下,打出這種戰果?」
「這指揮官簡直就是個魔鬼。」
「尤其是他對毒物的使用,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軍醫出身的都沒他這麼狠。」
「這他媽到底是誰帶的隊?」
雷克鳴百思不得其解,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而陳易,卻早已僵在了原地。
他的指尖微微發白,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那個案例,不是別人。
正是他。
那個重傷員,就是軍情局的林澤遠。
雷克鳴沒有察覺到他的沉默,還在自顧自地分析。
可他一轉頭,卻看到了陳易的的臉色有點怪。
雷克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而沙啞。
「這個……是你?」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鐵。
雷克鳴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陳易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雷克鳴,又看了一眼文件上那「陰險狡詐」、「狠辣歹毒」的評價。
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
「報告的措辭,不夠準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雷克鳴的耳中。
「那不是陰險。」
「是智慧。」
雷克鳴的瞳孔猛地一縮。
智慧?
他咀嚼著這個詞,再回頭看報告裡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手段。
下一秒,他臉上的驚駭和凝重,被一種狂熱的興奮所取代。
「我操!」
雷克鳴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巨響,把那凝固的空氣砸得粉碎。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他非但沒有半分恐懼或者責備,反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精光。
他一把拉過椅子,重重地坐在陳易對面,身體前傾,聲音都壓不住地激動。
「快,給哥們兒講講!」
「這個,第一個死的追兵,報告上說他死狀極慘,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怎麼回事?」
陳易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文件上,仿佛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是被嚇死的。」
「他只是……很癢。」
雷克鳴一愣。
「癢?」
陳易點了點報告上的叢林地圖。
「蓖麻種子汁液,會引起一種無法忍受的、深入骨髓的奇癢。」
「他會控制不住地瘋狂抓撓,把自己的皮膚都抓爛。」
「在寂靜的叢林裡,這種動靜,會吸引來很多……好奇的東西。」
陳易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案例。
「一條眼鏡蛇。」
「它被那個人瘋狂的動作吸引,給了他一口。」
雷克鳴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他終於明白報告裡為什麼說死狀極慘了。
一個人在無法抑制的奇癢中,瘋狂撕扯著自己,最後在劇毒和痛苦中死去。
這比單純的一顆子彈,要恐怖一萬倍。
「操……」
雷克鳴忍不住又罵了一句,但這次,語氣里全是驚嘆。
他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特種兵的戰鬥思維讓他立刻看到了這種「智慧」的價值。
「蓖麻汁液……」
「這玩意兒……能量產嗎?」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易,眼神灼熱。
「如果能提純,把它霧化,裝進煙霧彈或者催淚彈里……」
「我的天!」
雷克鳴越想越興奮,忍不住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戰場上扔過去一顆,敵人別說開槍了,光是滿地打滾撓痒痒,就徹底失去戰鬥力了!」
「這他媽要是用在滲透和抓捕任務里,簡直是神技!」
陳易靜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理論上可行。」
「配方我可以給你。」
雷克鳴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易。
「你……你真有?」
「嗯,腦子裡有。」
陳易回答得理所當然。
雷克鳴徹底服了。
他幾步走回來,重重地拍了拍陳易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嵌進他骨頭裡。
「兄弟!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不,鬼才!」
兩人湊在一起,就著那份報告,開始了一場外人無法想像的交流。
「你看這裡,如果你的小隊在這裡多埋設兩顆詭雷,呈品字形,配合你的幻覺氣體。」
「完全可以把他們的後援部隊也拖住。」
雷克鳴指著地圖,分享著他身為頂尖指揮官的經驗。
「不行。」
陳易立刻搖頭。
「那個位置的濕度太大,詭雷的火藥容易受潮。」
「而且幻覺氣體需要相對密閉的空間才能起效,那裡太開闊,風一吹就散了。」
「應該用這個。」
陳易指向報告裡的另一種植物。
「夾竹桃。它的枝葉和樹皮都有劇毒,燃燒後產生的煙霧。」
「吸入少量就會導致心律失常,呼吸困難。」
「把乾燥的夾竹桃樹枝捆在詭雷上,爆炸的瞬間點燃,毒煙會比幻覺氣體更有效。」
雷克鳴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覺自己指揮了半輩子特種作戰,今天才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一個談戰術布置,一個談毒物藥理。
一個說火力交叉,一個說神經毒素。
兩人越聊越是投機,越說越是興奮,都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雷克鳴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一把摟住陳易的脖子,激動地吼道。
「陳易!我雷克鳴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兄弟!」
「咱倆乾脆結拜得了!」
陳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些無奈。
他輕輕推開雷克鳴的手,眼中的興奮慢慢沉澱下來。
「雷旅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結拜就算了。」
「我想趁著在學校的這段時間,把敗血症的快速控制和治療方案,再完善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雷克鳴的熱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但隨即,他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敬佩。
這個年輕人,經歷了那樣的地獄,心裡惦記的,不是自己的功勳,而是如何救治戰友的命。
「好。」
雷克鳴重重地點了點頭。
「需要什麼,隨時跟我說。」
夜深了。
雷克鳴早已睡下,鼾聲平穩。
另一張書桌前,卻還亮著一盞小小的檯燈。
他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移動,記錄,推演,計算。
雷克鳴半夜起夜,看到那團孤獨的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