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片死寂,連槍聲的來源都無法判斷。
「狙擊手!有狙擊手!」
「隱蔽!快隱蔽!」
小隊頻道里傳來隊員們驚慌失措的低吼。
他們被發現了!
不,這不是簡單的發現。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專門為他們準備的陷阱!
馬修的腦子飛速運轉。
那個華國人!又是那個華國人!
除了他,誰能算到自己會來發動斬首行動?
除了華國軍方,這片窮山惡水裡,誰能拿出這種頂級的狙擊手和裝備?
一種被完全看穿的羞辱感,讓馬修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
「噗!」
又是一聲輕響。
另一名試圖轉移位置的隊員,胸口爆開一個巨大的血洞。
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得向後飛起,重重撞在樹上。
恐懼,開始在這些所謂的精英殺手中蔓延。
他們就像是黑夜裡被紅外線瞄準的老鼠,無論躲在哪裡。
都感覺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撤……」
馬修剛想下令撤退,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咻咻」聲,由遠及近,劃破夜空。
他猛地抬頭。
夜幕中,幾個微弱的光點正在飛速放大。
是榴彈!
「炮擊!臥倒!」
馬修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著,將自己死死按在地面上。
下一秒。
「轟!轟!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吞噬了整片叢林。
火光沖天而起,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的彈片夾雜著泥土和樹木碎屑,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地收割著生命。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被新一輪的爆炸所淹沒。
馬修感覺自己快要被震聾了,泥土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身上。
一股灼熱的氣浪幾乎將他的作戰服點燃。
他引以為傲的「清理人」小隊,在這覆蓋式的炮火打擊下,脆弱得就像紙糊的一樣。
爆炸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當一切重歸寂靜時,馬修狼狽地從土裡抬起頭。
他身邊的叢林,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殘肢斷臂掛在燒焦的樹杈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血肉燒焦的味道。
原本十幾人的小隊,現在還能動彈的,算上他自己,只剩下不到五個人。
每個人都渾身是血,不是被彈片劃傷,就是被衝擊波震出了內傷。
「先生……我們……」一名手下掙扎著爬過來,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撤退!立刻撤退!」
馬修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倖存的幾人不敢有絲毫停留,連滾帶爬地向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
但追殺,才剛剛開始。
「隊長,魚跑了,一共四條。」
高處,一名華國警衛員放下夜視望遠鏡,冷靜地匯報。
「別讓他們跑了。」
徐國梁的警衛隊長,徐衛東,聲音沉穩有力。
「狙擊手繼續提供遠程壓制,其他人跟我上,把他們往三號區域趕。」
「是!」
一場頂尖獵手對獵物的追逐戰,在黑暗的叢林中展開。
馬修等人亡命飛奔,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崎嶇複雜的林地里穿行。
然而,無論他們怎麼改變方向,死亡的陰影始終如影隨形。
「噗!」
又是一名手下,在奔跑中突然一個踉蹌,後腦勺上多了一個血窟窿,一頭栽倒在地。
「法克!」
馬修看也不看,只是發瘋似的往前沖。
對方的狙擊手太可怕了,就像一個幽靈,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發動最致命的一擊。
不僅如此,身後追兵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對方的行動極其專業,配合默契,總能提前預判他們的逃跑路線,不斷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馬修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趕進迷宮的耗子,所有的路,似乎都通向死亡。
二十分鐘。
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對馬修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他帶著最後兩名手下,衝出叢林,看到約定地點那輛破舊的皮卡時,整個人幾乎虛脫。
接應的手下看到他們三人的慘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先生?你們……其他人呢?」
出動的時候,可是整整一個「清理人」小隊啊!
這才過去多久?
怎麼就剩三個人了?
「閉嘴!」
馬修粗暴地打斷了他,一屁股坐進車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不想解釋,也無法解釋。
那場伏擊,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現在情況怎麼樣?」馬修緩過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問。
「先生,按照您的備用計劃,我們的人在附近的工業園……控制了一些人。」
接應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既然軍事上贏不了,那就換個玩法!
他要用這些華國人的命,來跟那個該死的陳易,跟整個華國,好好談一談!
「去工廠!」
……
十幾分鐘後,皮卡車停在了三號廢棄工廠外。
馬修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寬大的廠房裡,五十多名華國民眾。
男女老少都有,被反綁著雙手,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蹲在廠房中央。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安。
幾名持槍的匪徒,正看管著他們。
看到馬修進來,匪徒頭目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
馬修沒有理他,目光冷漠地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人質。
很好。
人質足夠多。
他轉過身,看著工廠巨大的落地窗外,那片依舊漆黑的叢林。
他知道,那些華國的追兵,很快就會跟過來。
他需要給他們一個警告。
一個血淋淋的警告。
「拖一個出來。」馬修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匪徒們愣了一下,隨即會意,粗暴地從人群中拖出一個不斷掙扎的中年男人。
「不!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
男人驚恐地大叫著,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人群中發出絕望的哭喊。
馬修充耳不聞。
他走到男人面前,在對方驚恐的注視下,緩緩舉起了手槍,對準了他的額頭。
「我要讓那個華國軍醫知道,惹了我,是什麼下場。」
「砰!」
槍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男人的叫喊聲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地倒在了血泊中。
人質群中爆發出陣陣尖叫和哭泣,整個工廠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而就在工廠數百米外的一處高地上。
徐衛東正舉著望遠鏡,將工廠里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看到馬修毫不猶豫地槍殺人質時,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身邊的警衛隊員,更是個個雙目赤紅,牙關緊咬。
「隊長!這幫畜生!」一名隊員壓著嗓子,聲音都在顫抖,「我們衝進去,跟他們拼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