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東猛地放下望遠鏡,一把按住了衝動的隊員。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裡面有五十多名人質,對方至少有七八個火力點,我們現在衝進去,他們會立刻屠殺人質!」
他雖然有把握幹掉外圍的哨兵,但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同時解決掉廠房裡所有持槍的匪徒。
任何一點失誤,都將造成無法挽回的平民傷亡。
這個險,他冒不起!
徐衛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死死盯著那座亮著燈的工廠。
「所有人,原地待命,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是!」
「立刻給我接特使館!就說發生特大綁架事件,人質是華國民眾,對方已經開始殺人了!」
「請求最高指示!」
華國駐當地特使館,臨時指揮室。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啪!」
一隻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昂貴的地毯,冒著絲絲熱氣。
徐國梁,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整個房間點燃。
「混帳!畜生!」
他一拳砸在堅實的紅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桌上的文件和設備都跟著跳了一下。
指揮室里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在一旁的陳易,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將軍,」旁邊的一名少將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乾澀。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我們必須儘快拿出方案,人質還在他們手上。」
「方案?!」徐國梁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五十多條人命!對方是毫無人性的匪徒!」
「手裡有重火力,占據著有利地形!你告訴我,能有什麼萬全的方案?!」
少將的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強攻?
匪徒會立刻屠殺人質。
談判?
對方已經殺了一個人來表明態度,根本沒有談判的誠意。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馬修的目的,是逼我現身。」陳易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指揮室里,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我們的追兵就在附近,也知道我一定在隊伍里。」
陳易繼續分析道,「所以他用我們同胞的命做賭注,逼我們做出選擇。」
「他算準了我們不可能放棄人質。」
徐國梁的目光落在陳易身上,怒火中多了一絲複雜。
「你不能去!」徐國梁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
「將軍,現在不是……」
「閉嘴!」徐國梁厲聲打斷了陳易。
「我說了,這是命令!我絕不可能拿我們華國的功臣,去跟一群匪徒做交換!」
「備車!去現場!」
徐國梁抓起桌上的軍帽,大步向外走去。
「我要親眼看看,這幫雜碎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
幾分鐘後,數輛掛著特使館牌照的越野車,在夜色中風馳電掣,直奔三號工廠。
當徐國梁一行人抵達徐衛東所在的臨時陣地時,第二聲槍響,剛好從工廠的方向傳來。
「砰!」
那聲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每個華國軍人的心上。
徐衛東雙目赤紅,衝過來敬禮的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報告首長!匪徒剛剛又槍殺了一名人質!目前……已經有兩名同胞遇害!」
徐國梁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死死攥住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發出咯咯的聲響。
又死了一個。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一個華國公民,慘死在異國他鄉的匪徒槍下!
「傷亡情況,火力分布,都摸清了嗎?」徐國梁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報告!廠房內人質超過五十人,匪徒至少八人,擁有自動武器。」
「占據了四個窗口火力點,交叉火力封鎖了所有入口!」
徐衛東的回答,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們的人數雖然占優,但沒有把握在第一時間同時解決掉所有匪徒。一旦強攻,人質……」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
就在這時,望遠鏡觀察哨的驚呼聲突然響起。
「隊長!他們又拖人出來了!」
「是個孩子!他們拖出來一個孩子!」
徐國梁和陳易心臟猛地一縮,立刻搶過旁邊的望遠鏡,朝工廠方向看去。
只見工廠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燈火通明。
馬修那張令人憎惡的臉,再次出現。
他的手上,正抓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嚇得渾身發抖,一張小臉慘白,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媽!爸爸!救我!」
馬修臉上掛著殘忍的微笑,他舉起一個擴音喇叭,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裡面的華國軍醫,你聽著!」
「我知道你就在外面!」
「這個孩子,看起來很可愛,不是嗎?」
馬修獰笑著,將手槍的槍口,緩緩抵在了小男孩的太陽穴上。
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身體瞬間僵住,巨大的恐懼讓他失聲了。
「不——!」
人質群中,一對夫妻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畜生!」
徐國梁身邊的警衛隊員們,一個個目眥欲裂,手中的鋼槍被捏得咯咯作響。
陳易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
一股從未有過的,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殺意,從他的心底最深處瘋狂湧出。
他死死握住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無所覺。
馬修!
你該死!
「砰!」
又是一聲槍響!
但這一次,子彈並沒有打在孩子身上。
而是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在後面的牆壁上打出一個窟窿。
小男孩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極致的恐懼,「哇」的一聲,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看到了嗎?我的槍法,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准。」
馬修的聲音帶著戲謔和玩味。
「我給你們一分鐘!」
「一分鐘後,如果我看不到那位神奇的華國軍醫自己走出來。」
「我下一槍,可就不敢保證會不會打偏了!」
「計時,現在開始!」
瘋子!
他竟然用一個孩子的命,來玩這場血腥的遊戲!
「將軍!下令吧!我們跟他拼了!」徐衛東再也忍不住了。
「不能衝動!」徐國梁一把按住他,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雖然憤怒到極致,但理智尚存。
現在衝過去,正中馬修下懷,那個孩子必死無疑!
「談判專家呢!給我上!拖住他!就說軍醫不在!我們馬上去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