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復明多久了?」
「……啊?」
林行安擦掉眼淚的手頓了一下,疑惑的抬起頭。
「孩子,你什麼時候能看到的?」
梁大夫再次問道。
「我……我看不到呀……」
「老媽,醫生晃得我眼睛好不舒服。」
林行安眨了眨眼,聲音有些顫抖。
「家長,把門鎖上吧。」
梁大夫坐在桌子上,拿起保溫杯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
「咔。」
媽媽鎖上了門。
「大夫,我們家孩子……」
「百分之九十九早就看得到了。」
梁大夫淡淡的說道。
「……寶兒,都說了,醫生一下子就看得出來,你為什麼要撒謊騙媽媽呢?」
媽媽的聲音中露出了一抹失望。
臉色一點點變得冰冷。
「我沒有撒謊啊,老媽,我就是看不到啊……我……我自己看不看得到,我自己肯定知道的啊!」
「肯定是醫生看錯了。」
林行安委屈的給自己辯解道。
他的話,讓梁大夫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呵呵,我看錯了……」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直視著林行安的眼睛。
「孩子,我幹了眼科三十多年,是真瞎還是裝瞎,我能被你糊弄過去?」
「……但是我真的看不到呀!」
「唉,還在嘴硬……」
梁大夫搖了搖頭。
「孩子,我教教你怎麼裝瞎吧,你其實已經做的很不錯了,尤其考慮到你今年才十二歲。」
見林行安還一臉委屈,梁大夫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殘忍。
「盲人的眼神是渙散,適當的渙散是無神,但過度的渙散就是呆滯了,你用力過猛。」
「盲人聽到聲音的第一反應是側耳扭頭,眼睛不會立刻有反應,你得注意。」
「盲人眨眼的頻率會比正常人低得多,你頻率太高。」
「還有,你的病例是後天全盲,全盲無論先天後天,都沒有光感,有光感的不叫全盲。」
梁大夫每說一句,身子都會前傾一分,直至那張沒有眼球的恐怖面龐,幾乎貼在林行安的臉上!
層層的壓力不斷疊加著施加在林行安的身上。
可林行安就還是像是沒看到一樣。
「我真看不到啊,老媽,我真沒撒謊……」
他依舊搖著頭。
「孩子,你已經被拆穿了。」
「寶兒,再裝就沒意思了。」
「……可我沒裝啊!媽,我真沒裝啊!我真……」
林行安一幅要急哭了的樣子。
「寶兒,媽媽一直以為你是個不會撒謊的好孩子呢……」
媽媽臉上的失望已經溢於言表。
……如果她已經裂開了縫隙的「臉」,還稱得上是臉的話。
梁大夫則冷笑了一聲。
「還不承認是吧?」
「我沒有不承認啊……我就是看不到啊……」
「孩子,我要是冤枉你的話,我給你道歉,這個醫生我以後不幹了。」
梁大夫冷哼一聲,直接拿出了一雙一次性手套。
終於要來了嗎……
林行安垂下眼。
他等的就是這時候……
一錘定音的時候!
眼神渙散不是呆滯,聽到聲音頭動眼睛不動,眨眼頻率低……
謝謝你的教學。
林行安心念一動,將面具喚醒。
「孩子,會稍微有點兒疼。」
梁大夫將手套戴好,沖後面的媽媽點了點頭。
媽媽心領神會的將雙手搭在了林行安的肩膀上,死死壓住了林行安。
梁大夫像是對其它患者一樣,將林行安的眼球直接摘下。
一顆,兩顆……
眼球被摘下的那一刻,林行安失去了光明。
但帶上了面具。
那種他說什麼別人都會信服的感覺,再次出現。
「醫生,我真沒撒謊,我的雙眼,真的,完全看不見。」
在醫生帶上眼球的同時,林行安一字一頓的說道。
「孩子,別再狡辯了,沒有意義。」
「你到底能不能看到,不是你說出來的,而是……」
林行安的眼球在醫生的眼眶中轉動了幾圈後陡然停下。
而醫生的話,也猛地頓住。
「……」
房間之中,陷入了一陣沉默。
「……梁大夫?」
媽媽眯起了眼。
梁大夫的身子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只有表情在不斷的變幻。
疑惑,驚訝,懷疑,難以置信,難以接受……
種種神色一股腦的出現在了梁大夫的臉上。
而媽媽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壓著林行安肩膀的手猛地鬆了幾分。
「……看不見……」
許久之後,梁大夫才喃喃說道。
「什麼?」
媽媽愣了下。
「我竟然看錯了……」
「怎麼可能……」
「為什麼會看不見……」
梁大夫沒有理會媽媽,而是不斷的眨著眼,不斷的晃動著眼球。
「真的看不見……但有一定光感,對,有光感,之前的報告是錯誤的。」
手電筒調擋的咔咔聲傳來。
隨後是梁大夫在寫什麼東西。
「怪不得,之前的報告上有失誤,否則我也不會判斷錯……」
「不是我的問題……」
他拿起了報告單。
「……大夫,那我們家孩子的眼睛……」
「他……他沒撒謊,他確實是看不見,不會錯的。」
梁大夫深吸了口氣,將林行安的眼球,重新按了回去。
視線恢復,林行安看到了梁大夫尷尬又強撐著面子的臉。
以及媽媽欣喜但又愧疚的眼神。
「我都說了……可你們不信我……」
林行安低下頭,撇過臉,氣呼呼的嘟囔著說道。
「寶兒,媽媽怎麼會不相信你呢?這不就是想讓醫生好好檢查一下嗎?」
媽媽連忙抱住林行安。
「那你還和醫生說我撒謊……」
「……咳咳。」
梁大夫張了張嘴,還是沒給林行安道歉,只是從抽屜里又拿出了幾顆糖。
「家長,孩子目前的情況我得跟你重新說明一下。」
見林行安沒接,他又點了根兒煙,看向媽媽,轉移了話題。
OK,過關了……
林行安輕吐出口氣。
沒什麼興奮,也沒什麼其它情緒。
現在,要考慮醫院的道具了。
他在腦中,迅速列出了去和不去的理由。
去:
1、林芝芝七點就到,離開醫院後我不會再有單獨行動的機會和時間,她來之前只有現在在醫院這個道具可能拿到。
2、目前面具還在持續時間內。
不去:
1、這次情報有限,風險很大。
2、不知道樓下道具是什麼效果,能不能幫他對付林芝芝。
林行安垂下眼。
似乎不去更穩一些……
……那就等林芝芝來再用一次面具,先把她穩住,從長計議?
代價,就是消耗污染值。
而且也只能穩住一天,他必須利用這一天,找到讓手機絕對安全的道具。
避免那些怪物再用其他手段去找。
他不可能,也沒資本再繼續無休止的使用面具。
「喲,小弟弟,昨天還說什麼不怕死,怎麼今天就迫不及待的使用人家了?」
林行安正在心裡辯論,面具的聲音就突然傳來。
他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個穿著古時那種平民麻衣,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女孩。
「你說人家幫了你這麼大一個忙,你有沒有想好要怎麼感謝人家呢?」
「以前幫別人實現願望,我怎麼說都要分走一部分靈魂吧?」
「跟著你可倒好,十點污染值就給人家打發了。」
面具幽怨的說道。
她的話,讓林行安呼吸一窒!
「……你說什麼?」
「多少污染值?」